“段凛戈。”林惊羽叫他。他没有回答。
“段凛戈。”还是没回答。
林惊羽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铁板,每一块肌肉都绷着,像是要用身体把什么东西撑住,不让它塌下来。
“段凛戈,你说话。”
段凛戈的手从灶台上滑下来,垂在身侧。他的手指在抖,整只手都在抖,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指尖往外流,止不住。
“林惊羽。”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嗯。”
“我赌输了。”
林惊羽把脸贴在他后背上。他的后背很宽,骨头硌着林惊羽的脸,硬硬的,凉凉的。林惊羽闭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四个人坐在面馆里,谁都没有吃饭。灶台上的火早就熄了,锅里的汤凉了,面上结了厚厚一层油。灯只留了一盏,放在桌子中间,火苗跳了跳,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人影。
阿强吃了。他饿坏了,吃了三碗面,把汤也喝了个干净。他一边吃一边哭,眼泪掉进碗里,和汤混在一起,又喝下去。
“阿强,你慢点吃。有的是。”玉兰说。他的声音已经平静了,但眼睛还是红的。
阿强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嘴。“玉兰哥,苏婉的糕点方子,在她枕头底下。她说了,让你做。她说你一定做得比她好。”
玉兰点了点头。
阿强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块手帕,湿的,皱成一团,上面的绣花已经被海水泡得看不清了,但还能看出是一朵花。
“怀秀让我带给你的。她说,这是她哥留给她的。现在她用不上了,还给你。”
玉兰拿起那块手帕,攥在手心里。他没有看,只是攥着。
那天夜里,林惊羽一个人坐在门口。月亮被云遮住了,巷子里很黑。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也带着一股腐烂的气息——也许是海草,也许是别的东西。他不敢想,也不想想。
那棵桂花树在黑暗中微微摇晃,叶子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蹲下来,摸了摸树干。树干又粗了一些,摸上去滑溜溜的。
“怀秀,树还在。”他说,声音很轻,“你不在,它还在。它会长大,会开花。你看见了没有?”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电车声。他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但知道是谁。
“段凛戈。”
“嗯。”
“沈怀秀死了。苏婉也死了。”
“嗯。”
“阿洛的狗也死了。”
“嗯。”
“都死了。就我们还活着。”
段凛戈蹲下来,在他旁边蹲下来,也看着那棵树。
“林惊羽。”
“嗯。”
“活着的人,要替死了的人活。”
林惊羽把脸埋在段凛戈的肩膀上。
那棵桂花树种在门口,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沈怀秀不在了,没有人跟它说话了。但它还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