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水的时候走得远了一些。看了看路。”
段凛戈沉默了很久。
“路好走吗?”
“不好走。但能走。”
屋里安静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照在每个人脸上。沈怀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苏婉靠在她旁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睫毛在微微颤动。玉兰的手搭在沈怀秀肩上,一直没有拿开。
“段先生。”玉兰开口了,声音很轻。
“嗯。”
“女人先走。怀秀、苏婉,还有阿强,他胆子小,也先走。我们几个断后。”
“我不走。”沈怀秀抬起头,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吓人,“树还没开花。”
“怀秀,树可以再种。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玉兰的声音有些急了。
“我不走。”沈怀秀的语气很平静,但谁都知道,她不会改主意。
苏婉睁开眼睛,也说了同样的话:“我也不走。走了也不知道去哪里。不如就在这里。”
阿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手掌里。
段凛戈看了看林惊羽。林惊羽知道他在等自己的回答。
“段凛戈。”
“嗯。”
“你说过,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段凛戈没有说话,伸出手,在桌子下面握住了林惊羽的手。
“那就不走了。”段凛戈说,“都在这里。面馆在,茶馆在,树在。人也在。”
那天夜里,林惊羽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一月的南洋,风还是很暖,但吹在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凉意。
段凛戈躺在他旁边,呼吸均匀,但林惊羽知道他没睡着。
“段凛戈。”
“嗯。”
“你说,山本会不会明天就来抓我们?”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还没吃够面。”
林惊羽在黑暗中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段凛戈。”
“嗯。”
“你这个人,什么时候都忘不了面。”
“面是命。命在,面就在。”
林惊羽把脸埋在段凛戈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窗外的风停了,虫鸣也停了。巷子里很安静,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最后一刻。
那棵桂花树种在门口,叶子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根还在。
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