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先生,他们要是一直来,怎么办?”玉兰问。
段凛戈想了想。
“来就煮面。收钱。和普通客人一样。”
“可他们不是普通客人。他们有枪。”
“我知道。但我们有面。”
没有人笑。
沈怀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今天早上还在浇花,那棵桂花树叶子被踩掉了好几片,但她用布条把它们缠了回去。她没哭,从日本人进巷子到走,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怀秀,你怕不怕?”林惊羽问她。
“怕。但我不出去。他们找不到我。”
段凛戈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从明天起,女人待在屋里。不要出门。苏婉、怀秀,你们俩白天在茶馆后面那间小屋待着,不要出声。玉兰,你跟我守面馆。周明远、阿强,你们在厨房里,不要出来。林惊羽,你坐在门口拉琴。”
“拉琴?”林惊羽愣了一下。
“嗯。拉琴。日本人来了,你不要停。琴声在,他们就不会乱翻。”
林惊羽看着段凛戈,忽然明白了。琴声是信号。琴声在,一切都正常。琴声停了,就是出事了。
“好。”他说。
那天晚上,林惊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段凛戈躺在他旁边,呼吸均匀,但林惊羽知道他没睡着。
“段凛戈。”
“嗯。”
“你说,他们明天真的会来吗?”
“会。”
“来了呢?”
“煮面。收钱。”
“然后呢?”
段凛戈在黑暗中伸出手,握住了林惊羽的手。
“然后,活着。”
林惊羽把脸埋在段凛戈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窗外没有虫鸣,风也停了。巷子里很安静,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最后一刻。那棵桂花树种在门口,叶子在黑暗中微微摇晃。
根还在。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