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天开始,每天只开午市。晚市关了。”
“为什么?”林惊羽问。
“因为晚上不安全。村子里没有灯,他们看不见。但面馆有灯。灯亮着,就会引来不该来的人。”
没有人反驳。
那天晚上,七个人坐在一起吃饭。段凛戈煮了最后一锅晚市的汤,比平时多放了一把骨头,汤底格外浓。玉兰炒了几个菜,沈怀秀拌了凉菜,苏婉做了糕点。菜还是那些菜,面还是那些面,但每个人都吃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味道。
“段先生。”周明远放下筷子。
“嗯。”
“我会用枪。”
桌上安静了一瞬。
“在香港学的?”段凛戈问。
“在广州。当兵的时候。”
段凛戈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有枪吗?”
“没有。丢了。在海里。”
段凛戈没有再说什么。
吃完饭,林惊羽收拾碗筷,段凛戈帮他洗。两个人站在水池边,谁都没有说话。水流哗哗地响着,碗在手里滑来滑去。
“段凛戈。”
“嗯。”
“你怕不怕?”
段凛戈把一只碗洗干净,放在案板上。
“怕。但怕也得活着。”
“你说过这句话。”
“阿洛说的。”
林惊羽笑了一下。
那天夜里,林惊羽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十二月南洋的风冷了很多,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被子都凉了。段凛戈躺在他旁边,呼吸均匀,但林惊羽知道他没睡着。
“段凛戈。”
“嗯。”
“如果日本人来了,你会怎么办?”
段凛戈沉默了一会儿。
“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
“跑不了呢?”
段凛戈在黑暗中伸出手,握住了林惊羽的手。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桂花树还没开花。”
林惊羽把脸埋在段凛戈的胸口,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