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网

月圆（第2页）

“林惊羽、段凛戈：

这封信不知道能不能到你们手上。邮路断了，我是托一个去南洋的商人带的。他能不能找到你们，能不能把信交到你们手上，都是未知。但我还是写了。

重庆还在挨炸。我和妻子搬了五次家，现在住在乡下，一个山洞里。安全是安全，就是潮。她的风湿犯了，膝盖疼得走不了路。但她还在织围巾，说要织到战争结束。

南洋好不好？热不热？有没有海？你们的面馆还叫‘桂花’吗？玉兰还好吗？沈副官的妹妹还和你们在一起吗？

等仗打完了，我一定去看你们。

顾怀琛”

林惊羽看完信，递给段凛戈。段凛戈看了一遍，折好，放进抽屉里。那个抽屉已经放了好几封信，有玉兰的，有陈先生的，有顾怀琛的。每一封都是他们的来路，每一封都是他们的根。

“他还活着。”段凛戈说。

“嗯。”

“他老婆也在。”

“嗯。”

“她在织围巾。”

林惊羽笑了一下。

“等仗打完了，我们把围巾送回去。”

“送不回去了。太多了。”

“那就留着。当传家宝。”

段凛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八月十五，中秋节。

南洋的月亮和北平的一样圆，一样亮。林惊羽站在面馆门口，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想起去年中秋，他们在香港，四个人坐在面馆门口吃月饼。今年多了一个人，少了一个人，添了一个人，不缺一个。沈怀安不在了，但沈怀秀在。玉兰还在，段凛戈还在，他也还在。又来了苏婉，又来了周明远。五个人变成六个人，桌子不够大了，段凛戈把两张桌子拼在一起，才勉强坐下。

“来，吃月饼。”玉兰把月饼切成小块，一人分一块。月饼是苏婉做的，豆沙馅的，不太甜，但很香。她说是她娘教她的，她娘是苏州人，做了一辈子糕点。

“苏婉，你娘还在吗？”林惊羽问。

“不在了。日本人打过来的时候，她不肯走，说要守老家的房子。后来房子烧了，人也没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

“吃月饼。”段凛戈说。

六个人低下头，默默地吃。月饼很香，豆沙很细，皮很酥。但每个人的嘴里，都嚼着不一样的味道。

段凛戈站起来，走到灶台边，端了一大碗汤圆过来。桂花的，圆滚滚的，浮在红糖水里。他用勺子舀了一个，放在林惊羽碗里。

“甜的。”

林惊羽咬了一口，甜的，糯的，桂花的香味很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