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往哪里走?”
“往南。去南洋,去澳洲。越远越好。”
玉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又要跑。”
“跑总比不跑强。”
林惊羽伸出手,握住了段凛戈放在桌上的手。段凛戈的手很凉,骨节分明,虎口有厚厚的茧。
“段凛戈。”
“嗯。”
“我们不走。”
段凛戈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面馆在。茶馆在。树在。走了,就什么都没了。”
段凛戈沉默了很久。
“林惊羽。”
“嗯。”
“树可以再种。面馆可以再开。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林惊羽没有说话。他知道段凛戈说得对。但他不想再跑了。从北平跑到天津,从天津跑到上海,从上海跑到香港。跑了这么远,还是没有跑过。如果再跑,要跑到哪里去?跑到南洋,跑到澳洲,跑到天涯海角。然后呢?日本人追过来,再跑?跑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阿鸿。”玉兰叫他。
“嗯。”
“段先生说得对。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林惊羽看着玉兰。玉兰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玉兰。”
“嗯。”
“你不想跑?”
“不想。但该跑还是得跑。”
林惊羽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面。面已经凉了,汤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吃饭吧。”段凛戈说,“面凉了。”
四个人重新拿起筷子,默默地吃完了这顿饭。
六月初,香港的局势更紧张了。
报纸上天天都是坏消息——武汉失守,广州告急,难民潮涌向香港。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多,巷子里也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有的人蹲在墙角,有的人睡在路边,有的人挨家挨户地敲门讨饭。
面馆的四十碗面已经不够分了。段凛戈又加了十碗,每天五十碗。灶台从五更天烧到午市结束,他的手肿得更厉害了,指关节像一个个小红枣。林惊羽每天晚上用热水给他敷,敷完了揉,揉完了再敷。
“疼吗?”林惊羽问。
“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