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羽笑了。他觉得沈怀秀这个人很简单,简单得像一碗白水。但白水解渴,比什么都实在。
五月的一天,玉兰在茶馆门口贴了一张红纸,上面写着“新茶上市,免费品尝”。字是林惊羽写的,不算好看,但很大,老远就能看见。
来了几个新客人。都是附近的居民,听说茶馆进了新茶,过来尝尝。玉兰泡了一壶龙井,一人倒了一杯。客人们喝了,都说好。
“老板,这茶哪里进的?”一个客人问。
“杭州。西湖边的山上。”
“贵不贵?”
“不贵。一块钱一两。”
客人买了两两,高高兴兴地走了。
沈怀秀站在柜台后面,看着玉兰收钱,眼睛亮亮的。
“玉兰,你今天赚了多少钱?”
“没算。但肯定比昨天多。”
“你这个人,做买卖不算账。”
“算账太累。不算了。”
沈怀秀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晚上,四个人坐在一起吃饭。段凛戈煮了一锅面,玉兰炒了三个菜,沈怀秀拌了一个凉菜——黄瓜拍碎了,加蒜泥、醋、香油,脆生生的,很爽口。
“怀秀,你还会做凉菜?”林惊羽夹了一筷子,嚼了嚼。
“会。我娘教我的。”
“好吃。”
“那以后我天天做。”
段凛戈也夹了一筷子,没有说话,但林惊羽注意到他多夹了好几次。
吃完饭,段凛戈去洗碗。林惊羽和玉兰、沈怀秀坐在门口乘凉。月亮很圆,挂在天上,像一个白玉盘。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电车声。
“阿鸿。”玉兰忽然开口。
“嗯。”
“你说,北边的仗,还要打多久?”
林惊羽摇了摇头。
“不知道。”
“我听说,日本人打到了武汉。”
林惊羽沉默了一会儿。武汉。顾怀琛在重庆。重庆离武汉不远。日本人打到了武汉,重庆还安全吗?
“玉兰。”
“嗯。”
“你别看报纸了。看了难受。”
“不看也难受。”
沈怀秀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没有插嘴。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