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羽笑了一下,带着沈怀秀走出码头,上了一辆黄包车。
“油麻地。”他对车夫说。
车夫拉着车,在人群中穿行。沈怀秀坐在车上,看着两边的街道——高楼,招牌,电车,穿西装的洋人,穿旗袍的女人。她的眼睛一直没停过,像一个小孩子第一次进城。
“林先生,香港好大。”
“嗯。比长沙大。”
“也比长沙热闹。”
“热闹是热闹,但吵。”
沈怀秀笑了。
黄包车在巷口停下来。林惊羽付了钱,带着沈怀秀走进巷子。青石板路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两边的墙上爬满了青苔,屋檐下挂着几件晾晒的衣服。远处传来胡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调弦。
沈怀秀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
“有人拉琴。”
“是玉兰。他在茶馆门口拉琴招客。”
“他会拉琴?”
“不会。瞎拉的。难听得很。”
沈怀秀笑出了声。
走到面馆门口,林惊羽停下来。门板卸了一半,灶台上的火开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但段凛戈不在厨房里。他走到茶馆门口,玉兰正坐在那里,手里抱着一把胡琴,弓子放在琴弦上,吱呀吱呀地拉着,调子跑得离谱。
“玉兰。”林惊羽叫他。
玉兰抬起头,看见他,手里的胡琴差点掉在地上。
“阿鸿!你回来了!”他站起来,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你怎么不写信说今天到?段先生去码头等了你两天,今天没去,你倒回来了!”
林惊羽被他抱得喘不上气,笑着推开他。
“段凛戈呢?”
“在面馆后面劈柴。他说你回来要烧水洗澡,多劈点柴备着。”
林惊羽的心暖了一下。
“玉兰,我带了一个人回来。”
玉兰这才注意到林惊羽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女人。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用一根筷子别在脑后,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插着一枝桂花。她很瘦,脸上没什么肉,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这是……”玉兰的声音有些发抖。
“沈怀秀。沈怀安的妹妹。”
玉兰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沈怀秀。沈怀秀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巷子里很安静,只有灶台上的汤咕嘟咕嘟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电车声。
“你就是玉兰。”沈怀秀先开口了。
“我是。”玉兰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我哥哥喜欢你。”
玉兰的眼眶红了。
“我知道。”
“他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