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碗。”
“都分完了?”
“都分完了。有个老太太,端着碗手一直抖,我帮她端着,她一口一口吃的。”
玉兰低下头,没有说话。
段凛戈把一碗面推到林惊羽面前。
“吃吧。”
林惊羽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是温的,不烫了,但味道还是很好。
“段凛戈。”
“嗯。”
“明天还是三十碗。”
段凛戈看了他一眼。
“行。”
那天晚上,林惊羽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四月的香港,虫鸣已经很多了,唧唧唧唧的,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段凛戈躺在他旁边,呼吸均匀。
“段凛戈。”
“嗯。”
“你说,那些难民,以后会记得我们吗?”
段凛戈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们要记的事太多了。谁死了,谁活着,去哪里,吃什么。这些事都记不完,哪有空记我们。”
林惊羽笑了一下。
“那我们还做这些干什么?”
段凛戈在黑暗中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因为他们在饿。饿的时候,有一碗面吃,就不会忘记那个味道。”
林惊羽把脸埋在段凛戈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段凛戈。”
“嗯。”
“你这个人,话不多,但句句都对。”
段凛戈没有说话。但林惊羽感觉到他的手停在了自己的头发上,轻轻地,像怕碰碎了什么。
窗外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
月亮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光。
林惊羽想,那些难民,也许不会记得他们。但他们记得那碗面的味道。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