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一会儿。”林惊羽说。
“不歇。快到了。”
“你的手在抖。”
段凛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确实在微微发抖。他没有说话,但放慢了脚步。
两人在路边的一个石墩上坐下来。段凛戈把面粉和牛骨放在脚边,甩了甩手。林惊羽把葱和姜放在旁边,从怀里摸出一块手帕,递给他。
“擦擦汗。”
段凛戈接过手帕,擦了擦额头。手帕上有一股淡淡的桂花味——是林惊羽身上的味道,被体温蒸出来的,若有若无的。
“你还在用桂花油?”段凛戈问。
“玉兰送的那瓶,快用完了。”
“用完再买。”
“香港买不到。玉兰说是在镇上找人做的,外面没有。”
段凛戈把手帕叠好,没有还,塞进了自己口袋里。
“那是我的手帕。”林惊羽说。
“现在是我的了。”
林惊羽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两人歇了一盏茶的功夫,继续往回走。
回到面馆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阳光从巷口照进来,照在那块“桂花”招牌上,黑漆反着光,亮晶晶的。段凛戈把面粉和牛骨搬进厨房,开始忙活。
林惊羽把葱和姜洗干净,放在案板上。然后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门口,把胡琴架在腿上,开始调弦。琴轴有些松,他拧了拧,又拉了几下空弦,听音准。声音在巷子里回荡,惊起了屋檐上的一只麻雀。
调好弦,他拉了一首曲子。很慢的调子,像一个人在慢慢地走路。他不知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是小时候在孤儿院听院长拉过的,没有谱子,只有记忆。记忆里的旋律有些模糊了,他凭着感觉拉,有时候拉错了,就倒回去重新拉。
段凛戈在厨房里熬汤底。牛骨先焯水,撇去浮沫,然后捞出来,用清水冲干净,放进大锅里,加满水,放葱段、姜片、几粒花椒。大火烧开,转小火,慢慢熬。锅盖盖着,但香味已经从缝隙里钻出来了,弥漫在整个面馆里。
林惊羽吸了吸鼻子。
“香。”他说。
“还早。”段凛戈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至少要熬两个时辰。”
“那我再拉两个时辰。”
段凛戈没有说话,但林惊羽听见他在厨房里笑了一声。很轻,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上午巳时,面馆来了今天的第一个客人。
是阿强。
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工装,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一道黑印子,像是刚从船坞出来。他走进面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四处看了看。
“段老板,你回来了?”阿强的声音很大,带着惊喜。
“回来了。”段凛戈从厨房里探出头,“老样子?”
“老样子。大排面,多加一勺汤。”
段凛戈点了点头,转身煮面。阿强在桌边坐下来,看见林惊羽坐在门口拉琴,冲他笑了笑。
“林先生,你的琴拉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