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担心他?”
林惊羽没有回答。他不认识顾怀琛,不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他说的情报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他值不值得他们拼上性命去护送。但他知道一件事——顾怀琛有一个等他回家的人。
在岩洞里那晚,他听见顾怀琛翻身时衣服里发出的细碎声响。那是照片的声音,纸片在衣服口袋里摩擦的声音。他猜那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对顾怀琛很重要的人。
“他有一个等他回去的人。”林惊羽说。
段凛戈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就不会死。”段凛戈说,“有等人的人,都不会轻易死。”
林惊羽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也是吗?”
段凛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我不是等的人,”他说,“我是被等的人。”
林惊羽的笑僵在脸上。
“谁等你?”他问。
段凛戈放下茶碗,伸出手,用拇指擦掉林惊羽嘴角的茶渍。
“你。”他说。
林惊羽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假装在喝茶,把脸埋进碗里,不让段凛戈看见他的表情。
几个老人还在下棋,两个小孩还在追狗。没有人注意他们。
下午,他们继续赶路。
太阳偏西的时候,他们到了广州城外的最后一个村子。从这里进城,只需要再走半个时辰。
段凛戈找了一户农家,借住了一晚。农家的主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姓陈,看起来很憨厚。他腾出了一间空房,铺了稻草和棉被,让他们将就一晚。
林惊羽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
段凛戈躺在他旁边,没有打地铺。床不大,两个人必须侧着身才不会掉下去。这和船上的那晚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林惊羽没有做噩梦。
“段凛戈。”
“嗯。”
“明天到了广州,找到顾先生,把他交出去,我们就回去。”
“好。”
“回去以后,面馆的招牌该换了。风吹日晒的,漆掉了。”
“好。”
“玉兰来信说想来香港看看,我们给他留一间房。”
“好。”
“段凛戈。”
“嗯。”
“你怎么什么都说好?”
段凛戈在黑暗中伸出手,把林惊羽拉进怀里。
“因为你想的都是我想的。”段凛戈的声音闷闷的,从林惊羽头顶传来,“你不想的,也是我替你挡的。”
林惊羽把脸埋在段凛戈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明天,他们就要到广州了。
然后,他们就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