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瞬,码头外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沉重而冰冷,踏碎了晨雾里的喧嚣。
众人齐齐循声望去——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从浓雾中列队走出,为首之人正是那日在官道上拦路的中年军官。他今日一身笔挺军装,肩章挺括,腰间挎着锃亮的手枪,面容比当日更显冷硬,不带半分温度。
“段帅。”中年军官在十步之外站定,抬手敬了一个标准军礼,“段老爷子有令,昨日那封信作废。您必须跟属下回去。”
段凛戈握枪的手骤然收紧。
“若是我不回呢?”
中年军官没有答话,只缓缓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身后士兵齐刷刷举起步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段凛戈与林惊羽,在晨雾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
码头上的人群瞬间炸开,惊叫着四散奔逃。脚夫们慌忙扔下麻袋,小贩们掀翻了摊子,碗碟碎裂、货物滚落,一时间鸡飞狗跳,乱作一团。唯有那十几个黑衣短打之人纹丝不动,从四面八方缓缓合围,将所有退路堵得严丝合缝。
“段帅,您一人离去,这些人不会伤您分毫。”中年军官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穿透混乱传入耳中,“可您身边这位,还有那个戏子,连同沈副官——他们的性命,全看您如何选择。”
玉兰身子微微发抖,却半步未退。他站到林惊羽身侧,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他冰凉的指尖。
“阿鸿,我不走。”玉兰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说过,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林惊羽眼眶一热,鼻尖发酸。他没有说话,只用力回握住那只温热的手。
段凛戈沉默许久。他望着密密麻麻的枪口,望着中年军官冷硬的脸,望着沈副官低垂的头颅,最终缓缓转头,看向林惊羽。
林惊羽也正看着他。
四目在晨雾中相撞,像隔着一层轻薄却扯不开的纱。
“林惊羽。”段凛戈开口。
“嗯。”
“若我今日死在这里,你只需记住一件事。”
“你说。”
“我不是为我爹死,也不是为这些兵卒。我是为你。”
林惊羽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衣襟上,悄无声息。
段凛戈将□□从袍下抽出,枪口朝下,并未对准任何人。他往前踏出一步,稳稳挡在林惊羽与玉兰身前,身形挺拔如松。
“放他们走。”段凛戈看向中年军官,“我跟你回去。”
中年军官却缓缓摇头:“段帅,段老爷子的命令是——您与那位琴师,都要带回。”
段凛戈眼神骤然变冷,寒意刺骨。
“那就没什么可谈的了。”
他猛地抬枪,直指中年军官。
士兵们的枪口同时抬高,齐齐瞄准段凛戈的胸口。
空气瞬间凝固。晨雾在枪口之间缓缓流动,像一条无声无息的河,裹挟着死亡的气息。
“段凛戈。”林惊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异常平静,“把枪放下。”
段凛戈没有回头。
“你说什么?”
“我说,把枪放下。”林惊羽走到他身侧,伸出手,轻轻按住他握枪的手背,“我有办法。”
段凛戈看向他。林惊羽眼底虽有泪光,却藏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不是绝望,不是妥协,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与笃定。
“你信我吗?”林惊羽问。
段凛戈凝视他三秒,而后缓缓松开了手。
□□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