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羽。”他念出这个名字时,语调轻缓,如同吟诵一句诗,“你可知,你方才这番话,足够你死十次。”
“我知道。”林惊羽应声。
“那你还敢说?”
“我想说。”林惊羽抬眸,直视着他的双眼,“我不想再骗你了。”
段凛戈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一臂,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投下的浅影。
“你不想骗我了。”段凛戈低声重复,语气轻得近乎耳语,“那你可知,从第一天起,我便知你身份有异?”
“我知道。”林惊羽道,“你说过,我琴声里藏着杀气。”
“不是杀气。”段凛戈轻轻摇头,“是你的眼神。你看我的样子,不像是在看一个刺杀目标,倒像是在看一个……”
他没有说完。
林惊羽静静等着。
段凛戈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衣袖。月白长衫在烛火下泛着柔光,宛如掬了一捧月光在身。
“你用了桂花油。”段凛戈道。
林惊羽的耳尖更红了。
“嗯。”
“太甜了。”
段凛戈说着,往前轻迈一步。
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也彻底消失。
林惊羽鼻尖萦绕着段凛戈身上的气息——硝烟、墨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那是被他珍藏许久的桂花干,早已浸透衣料,融入骨血。
“你攒了那些桂花干。”林惊羽声音微哑。
“你看见了?”
“昨夜我在窗外。”
段凛戈微一怔,随即笑了。这一次笑得真切舒展,唇角上扬,眼尾微弯,周身寒意尽数消融,如同冰封的湖面裂开,露出底下温柔流动的春水。
“你胆子倒是不小。”段凛戈道。
“我一向胆大。”
“那你怕死吗?”
“怕。”林惊羽坦诚,“可我更怕,骗你一辈子。”
段凛戈望着他,看了许久许久,终是伸出手,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极紧,仿佛要将人揉进骨血里。林惊羽埋在他肩窝,浓郁的桂花香扑面而来,积攒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下,无声地浸湿了段凛戈的衬衫。
“我跟你走。”段凛戈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低沉而笃定,“你说去哪里,我们便去哪里。”
窗外,月色圆满,清辉满地。
风里,桂香清甜,温柔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