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连动手的念头,都未曾升起。
林惊羽抬手插进发丝,狠狠扯了一把,借着尖锐的疼痛,逼迫自己清醒。
“林惊羽,你到底在做什么?”他低声质问自己,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踉跄着起身,扶着墙壁站稳,夜风吹干额头冷汗,寒意刺骨,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摸出怀中最后一颗桂花糖,塞进嘴里。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炸开,甜得发齁,甜得眼眶发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第五日,段凛戈再度现身隆福戏园。
这一次,他并非孤身前来,身侧跟着沈副官,还有一位未曾见过的中年男子。那人身着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看似文弱账房先生,可走路悄无声息,手指修长、虎口布满厚茧,分明是常年握枪之人。
三人落座二楼雅座,段凛戈居于正中,沈副官与陌生男子分立左右。
林惊羽在台上拉奏《游园惊梦》,琴音婉转,余光却始终牢牢锁定二楼雅座。
段凛戈今日无心听戏,正与那陌生男子低声交谈,神情凝重肃穆。林惊羽听不清对话内容,却看见陌生男子从怀中掏出一张照片,递到段凛戈面前。
段凛戈接过照片,只看一眼,脸色骤然一变。
他将照片翻转,盯着背面良久,随即抬眼,目光如利刃般,直直扫向台下。
林惊羽及时垂下眼帘,专注于指尖琴弦,可那道冰冷锐利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依旧让他如坠冰窖。
散戏之后,林惊羽未曾如往常般前往后台收拾,而是躲进戏园二楼杂物间,此处视野开阔,可清晰窥见后门走廊,又绝不会被人察觉。
段凛戈带着沈副官与陌生男子从后门走出,陌生男子先行离去,消失在夜色里。段凛戈立在台阶上,点燃一支香烟,星火在夜色中明灭。
沈副官立在他身后,犹豫良久,终是开口:“帅座,关于琴师阿鸿的底细,属下查到了端倪。”
“查出来了?”段凛戈未曾回头,声音低沉。
“苏州那边传回消息,周明远确实有一徒弟名唤周鸿,三年前周明远过世后,周鸿便离开苏州,此后行踪成谜。只是……”
“只是什么?”
沈副官压低声音,语气笃定:“周明远的邻居称,周鸿左手有一处幼时烫伤留下的疤痕,可属下多次观察,阿鸿的手上,并无此痕。”
段凛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雾气弥漫,模糊了他的神情:“所以,这个阿鸿,根本不是周鸿。”
“属下虽不敢全然确定,但……”
“无需确定,”段凛戈掐灭烟头,语气冷冽,“继续追查,摸清他的真实身份,切记,打草惊蛇。”
“是!”
段凛戈走下台阶,前行数步,忽然驻足:“沈怀安。”
“属下在!”
“你说,一个刺客,为何要送我一碗桂花汤圆?”
沈副官一愣,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段凛戈未曾等他回应,轻声自语:“太甜了,甜得,不像是藏着杀机。”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如月光掠过水面,转瞬即逝,随即大步走向等候在门口的汽车,绝尘而去。
林惊羽透过杂物间门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冰凉刺骨。
他们已经识破了他的身份,开始彻查。
他再也没有,分毫多余的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