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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第2页）

陆述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杜大人，那封信，是假的。”

杜审言低下头，沉默了良久，说了一句让陆述心头一震的话：“下官知道。但下官没有办法证明它是假的。”

陆述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粗糙的、冰冷的、在发抖的手。“杜大人，你不用证明。我来替你证明。”

当天晚上，陆述回到住处，点上灯，铺开纸。他写道：“十月，王畚升御史中丞。任三日，弹杜审言。上令停职待勘。臣往审言宅，审言曰：‘下官无法证明。’臣曰：‘我替你证明。’臣知王畚非弹审言，乃弹臣。审言是臣的刀，刀折了，臣的手就断了。手断了，就不能握刀了。”

十月二十九，陆述在政事堂收到了王畚送来的一份文书。文书上写着，御史台要查北疆的军需账目，从去年到今年，每一笔都要查。查账的人，是王畚自己。陆述看着这份文书，看了很久。王畚要查北疆的账。北疆的账是他在宰相任上批的，是他在御史中丞任上盯的，是他在北疆督战的时候核的。查出了问题，就是他的问题。

十一月初一，陆述去了昌平王府。姬桓在正堂里看信，信是程务从云中写来的，纸很糙，字迹潦草。他看见陆述进来，放下信，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陆述，王畚要查北疆的账？”

“是。御史台的文书，今天送来的。”

“你让他查。北疆的账，每一笔都是清的。他查不出问题。”

“他查不出问题，会制造问题。”

姬桓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陆述记了一辈子的话：“他制造问题，你就解决他。你是宰相，他是御史中丞。你比他大。大就能办他。”

十一月初五，王畚开始查账了。他带着几个御史去了户部，把北疆军需的账册全部调了出来，一车一车地拉回御史台。孙循拦不住，也不敢拦。他来找陆述，站在政事堂里，脸色发白。

“陆相，王畚把账册都拉走了。下官拦不住。”

陆述看着他，说了一句让孙循意外的话：“让他拉。账册是清的，他查不出问题。”

王畚查了十天，从十一月初五查到十一月十五。他查了每一笔账，对了每一张单据，核了每一个签名。没有发现问题。北疆的军需账目，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每一笔都无可挑剔。他把账册还给了户部，没有说“没问题”，也没有说“有问题”，只是说了一句：“账册没问题，但人不一定没问题。”

十一月十六，王畚又干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弹劾了程务。弹章写得很长，核心内容只有一条——程务在北疆任职期间，虚报兵额，冒领军饷。证据是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名，都是不存在的。

陆述看完弹章，手开始发抖。名单是假的，程务不会虚报兵额。但他知道，朝堂上的人不知道，皇帝不知道。他们看到名单，就会信。信了，程务就完了。

当天下午，陆述进宫面圣。永安帝在甘露殿里，面前摊着王畚的弹章，手里握着笔，没有在写，只是握着。

“陆相，王畚弹劾程务，你怎么看？”

“陛下，程务不会虚报兵额。臣在北疆的时候，核过他的兵册。每一个士兵都有名有姓，有籍贯有营伍。假不了。”

皇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陆述心头一沉的话：“你说假不了，但王畚的名单上，那些人也假不了。”

陆述跪下来，叩首。“陛下，臣请旨，去北疆查程务的兵册。查实了，程务该杀该剐，臣无话可说；查不实，王畚诬告，臣请陛下治他的罪。”

皇帝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你去。朕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