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嘴上刻薄,却也没赶人,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吧,杵在那儿当门神呢?”
茅屋陈设极其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案,堆满了各种古籍和瓶瓶罐罐。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味和墨香。
秦舟大马金刀地在书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两张破板凳:“坐。”
沈清昼依言坐下,谢辞犹豫了一下,还是挨着他坐了,斗笠依旧压得很低。
“说吧,怎么回事?”秦舟翘起二郎腿,端起桌上的茶壶直接对着嘴灌了一口。
沈清昼将事情经过简要说了一遍,从义庄相遇,到蚀魂蛊、土地庙聚阴阵,再到昨夜残魂窃灯,以及方才的无脸女魅。他刻意略去了破妄灯照出鬼王虚影的细节,只说谢辞身负奇异煞气且记忆全失。
秦舟听完,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半晌没说话。屋里静得只剩下他手指敲桌面的笃笃声。
良久,他忽然看向谢辞,眼神古怪:“小子,把手伸出来。”
谢辞看向沈清昼,沈清昼微微点头。
他迟疑地伸出右手。
秦舟一把扣住他的腕脉,指尖如铁钳,掐得谢辞生疼。一股霸道却又不同于沈清昼的清正之气的灵力探入体内,横冲直撞,直奔他丹田深处的煞气源头而去!
谢辞闷哼一声,本能地要反抗,却被沈清昼按住肩膀:“忍一忍,师叔在探查你的根基。”
那股灵力在谢辞体内游走一圈,最后停留在心脉附近,那里盘旋着一团最为凝练的黑气,是谢辞力量的根源,也是他最深的秘密。
秦舟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猛地撤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盯着谢辞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明明是死绝的脉象,魂飞魄散的那种……怎么会……”
“师叔?”沈清昼担忧地唤道。
秦舟停下脚步,死死盯着谢辞:“小子,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谢辞被他看得发毛,硬着头皮道:“不记得!”
“那你知不知道,你这身煞气,根本不是什么修炼来的,而是——天生地养的!”秦舟语出惊人,“你是从死人堆里、从至阴地脉里爬出来的东西!你的魂魄是残缺的,像块破布缝缝补补,却硬生生被这股煞气粘在了一起!”
谢辞脸色一白,手指攥紧了衣角。
沈清昼心头一紧:“师叔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他根本不是正常的转世投胎!”秦舟坐回椅子上,神色复杂,“倒像是……有人逆天改命,硬从天道手里抢回来的一缕残魂,塞进这具身体里的!至于那什么鬼王烬……”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沈清昼腰间的破妄灯,哼道:“你这灯没照错,他身上确实有那位的气息。但这小子本身,绝不是完整的鬼王。充其量……是个承载了部分力量和记忆的容器。”
“容器?”谢辞猛地抬头,声音发颤,“你说我是容器?”
“不然呢?”秦舟翻了个白眼,“你那魂魄碎得跟饺子馅似的,若不是有人用通天手段护着,早被天地法则碾碎了!至于装着谁的馅儿……哼,老夫还没老糊涂到看不出来!”
沈清昼握住谢辞冰凉的手,沉声问:“师叔,那昨夜窃灯的残魂,以及冒充他行凶之人……”
“要么是他缺失的那部分魂魄产生了自我意识,化为邪灵;要么就是当年那场变故里,有其他觊觎鬼王之力的宵小,窃取了部分残魂炼成了傀儡。”秦舟摸着下巴,“不管是哪种,都不是省油的灯。那东西急着要破妄灯,估计是想补全自身,或者……解开什么封印。”
屋内一片死寂。
谢辞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沈清昼能感觉到他手在微微发抖。
容器,残魂,傀儡……这些字眼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忘了过去,却没想到,自己可能连一个完整的人都算不上。
“有办法吗?”沈清昼看向秦舟,语气恳切。
秦舟叹了口气:“办法嘛,倒是有两个。”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找到那个冒充者,把他吞了,或者被他吞了,补全魂魄。不过风险极大,谁吞谁还不一定,搞不好两个一起疯。”
“第二呢?”
“第二,找到当年为你逆天改命的那个人,或者找到鬼王烬被封印的真正地方,那里或许留有他完整的本源之力。若能融合,或许能重塑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