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我在想什么?
“沈大人。”简安昭重新行礼,态度相较之前恭敬了许多,“以后还请多加关照。”
沈尘星又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不必多礼。我这府衙人少,规矩也少,你随意就好。”
他说着又咳了起来,旁边一直沉默站着的管事连忙递上手炉,他接了,拢在怀里,整个人裹在大氅里,看起来更脆弱了。
简安昭莫名觉得心里有点发紧。
这人病成这样,还要管这么个破衙门,也太不容易了。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多干活,替沈尘星分担。
“对了,”沈尘星像是想起了什么,“今天有件差事。京兆府那边递了文书,说城北几条街的积雪太厚,百姓出行不便,让咱们去扫一扫。”
“扫雪?”简安昭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沈尘星面不改色,“除妖府衙嘛,如今京城没什么妖,就先除除雪。”
简安昭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行,我去。”
他从杂物堆里翻出两把扫帚,挑了把顺手的递给沈尘星。
沈尘星看着那把扫帚,又看看自己手心里的手炉,表情难得有些微妙。
“沈大人身体不好,要不就别去了?”简安昭关切道,“我自己去就行。”
“不必。”沈尘星把手炉交给管事,接过扫帚,“我还没弱到那个地步,而且我不去,估摸着要被那些人训话的。”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府衙,往城北走去。路上积雪确实厚,有些地方已经结了冰,走起来滑得很。
简安昭走得稳稳当当,时不时回头看沈尘星一眼,生怕他摔了。
沈尘星走得慢,却走得很稳,只是呼吸声重了些,白色的雾气在唇边一团一团地散开。
城北住的都是寻常百姓,这个时辰大多在家猫冬,街上没什么人。两人找了一条积雪最厚的巷子,一人一头开始扫。
简安昭力气大,一帚下去能扫出一大片,动作又快又利落。沈尘星那边就慢多了,扫几下便要歇一歇,偶尔还低咳几声。
简安昭扫完自己那头,又主动去帮沈尘星扫。两人渐渐挨得近了,简安昭闻到沈尘星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香,是那种属于草木的清香,好闻得很。
“沈大人,”简安昭一边扫一边没话找话,“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三。”
“哦,我二十一。”简安昭笑了笑。
沈尘星侧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斟酌这个称呼的合理性,最后轻轻“嗯”了一声。
他又想多聊几句,扫帚底下却忽然碰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他以为是石头,弯腰去捡,手刚伸出去就僵住了。
那不是石头。
是一只人手,青紫色,冻得硬邦邦的,指甲盖里全是黑泥。
简安昭猛地扒开雪堆,一具尸体露了出来。死者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破旧的棉袄,蜷缩在墙根底下,脸上结了一层白霜,嘴巴微张,像是在死前喊着什么。
沈尘星也走了过来,蹲下身查看。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翻了翻死者的衣领和袖口,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看一件寻常物件。
“死了不超过两个时辰。”沈尘星说,“身上没有外伤,不像是被打死的。”
“冻死的?”简安昭皱眉,“可昨天晚上虽然冷,但不至于冻死人吧?这人穿的棉袄虽然旧,也还厚实。”
沈尘星没有说话,而是拨开了死者的后领。简安昭凑过去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