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的客栈是天机山庄的产业,掌柜在昨日就贴了告示闭门谢客,只待送葬队伍的到来。
棺木被放置在客栈的大堂里。
天机山庄的护卫自觉地守在客栈外头,掌柜和店小二手脚麻利地关上了门窗。
杨昀春巡视了一圈,确认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后,就迅速地来到棺材前,一把推开棺材盖,精准地在方多病身上点了几个穴道。
方多病猛地睁开眼,喘着气坐了起来,大骂道:“天杀的单孤刀,敢炸我的楼,我跟他没完。”
杨昀春叹了口气,他心知方多病对莲花楼的重视,但也只能拍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慰。
方多病从棺材里跳出来,脚刚落地,何晓惠便走了上来,摸着他的脸,温声问道:“可有不适?”
“娘,龟息功超过三日不解才有危险,如今才两日不到,无碍。”方多病对上了何晓惠担忧的眼神,不由得握上了她的手,想要安抚几句却发现何晓惠的手冰凉得很,这让他也忧心了起来,“娘,你的手怎么这般凉,可是路上受了寒?要不多休息几日再走?”
“娘没事。做戏做全,莫要露了破绽。”何晓惠拍了拍方多病的手背让他安心,她顿了顿,小心地问道,“可是等下就要出发了?”
“万圣道已经派人去接触山行老人了。现在是监察司的人在乔装,他们对奇门遁甲不甚精通,再被试探几次就会露馅,我要尽快去接应。”
何晓惠点了点头。
“此事并不如娘想的那般危险,监察司已派了人暗中保护,阿飞也派人随时支援,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莫要担心,今夜早些休息。”
“好,你一直都有自己的主意,娘信你。”
杨昀春递给了方多病一件黑袍,方多病披上后就要走,何晓惠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伸手拉着了方多病的衣袍。
“娘?”
“昀春,我与多病有几句体己话想说,你能否通融一下。”
“在下是晚辈,何庄主这般待我,让我爹知道了,定饶不了我。您有话尽管跟多病说,这点时间,我们监察司还是撑得住的。”杨昀春笑了笑,随后就出了门。
“娘,怎么了?”方多病有些疑惑,但还是笑着看向何晓惠。
何晓惠定定地看着他,鼓起了勇气问道:“我能叫你小宝吗?”
方多病瞪大了眼,眼里充满了惊讶和不解:“娘,你怎么……”
“去清源山前的那一晚,我做了个梦。”何晓惠红着眼,继续说道,“我梦见了晓兰生产的那日,我求遍了名医,晓兰还是死了,只有她的孩子活了下来。我与老方很珍惜那个孩子,他体弱多病,我们担心他活不长,便给他起了个小名叫多病,觉得多病寓意不好,就又起了个乳名叫小宝。”
“我很高兴,我保住了晓兰的血脉,但又心疼那孩子。那孩子是吃着苦长大的,幼时不良于行只能坐在轮椅上,受了银针的疼、冷泉的痛才站了起来,还没高兴几日,又嚷着要练武,要拜天下第一为师,把自己摔得遍体鳞伤。”
“再长大一点,他说要去闯荡江湖,寻他师父,断了他银子也不回来,这脾气真像他亲娘。”何晓惠自己流着泪,却伸手摸上了方多病的脸,给他擦去了脸上的泪痕,“你说对吧。”
“是随你,我是你看着长大的。”方多病给何晓惠拭去眼泪,哽咽着道,“对不起。”
“说什么胡话,是娘该谢谢你,谢谢你能来当我的孩子。”何晓惠哭着笑,“答应娘,你哪日若要回去了,告诉娘一声好吗?”
“我不回去。”方多病啜泣着,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情绪,认真地说道,“我回不去了。”他初来乍到时,不是没想过回去,在温州的日日夜夜,他都在思索着回去的方法,可是他遇到了李相夷,碰到了方则仕,最后更是见着了何晓惠。在何晓惠问他,要不要当她的孩子时,他就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这里也有他的家人,有他新的回忆,教他如何舍下?
“小宝……”何晓惠拥住了方多病,两母子痛哭了一场才依依惜别。
方多病擦干了泪,披上了黑袍,带上了尔雅,骑上了马,在何晓惠的目送下奔向了远方。
一如往昔。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