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比皇帝还忙。”方多病精神不振,手正苦苦支撑着头,昨晚的宴席他喝多了几杯,想着在莲花楼睡个昏天黑地,不管今夕何夕,哪知一早就被李相夷拉起来到四顾门开会,现在头还昏昏沉沉的,会上听了什么一句都没入脑,但不忘调侃一句李相夷。
“怎么说?”李相夷昨晚被门人拉着喝了一宿,今天竟然还能精神奕奕,不愧是天下第一,他看方多病这副样子心情莫名好极,也乐意顺着他的话头。
“按大熙律例,春节可休息三天,皇帝这几日都不用上朝,而你竟在大年初一开早会,可不就是比皇帝还忙。”方多病知李相夷精力旺盛,没想到能到这程度,宿醉第二日还能工作,他现在比李相夷大不少岁数,也不知能跟着这种劲头到什么时候。
“若是平日我自然会让门人休息几天,但这次是大案,不能因为过年就拖延了。”李相夷敲了敲方多病面前的桌子,想让他清醒一点,“你下午可能出发?”
“可以。”方多病直起身,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既然认下你这个朋友,自然舍命陪君子。”
“你还是出去洗把脸吧。”李相夷看他还是眯着眼睡眼蒙眬的样子,笑着把他拉起来,推到门外去。
方多病打着哈欠出去了,路过一处院子,瞧见乔婉娩坐在院中,赏着一枝红梅,说是一枝,实际上那枝上只有一朵,看品相却又比寻常梅花要艳丽,怕不是李相夷在什么地方找来的稀罕品种,以博佳人一笑,只是佳人脸上并没有笑容。
“方少侠,早。”乔婉娩注意到了他,站起来大方地行了礼,但还是难掩眉宇间的忧愁。
“乔女侠,早。”出来走动了这一下后,方多病稍稍精神了一点,思及昨晚乔婉娩早早离席,神色不佳,决定问候一二,“乔女侠,是有什么心事?”
乔婉娩听到方多病这样问有些意外,她自以为掩饰得不错,连昨晚一同吃饭的李相夷都没发现。
方多病看她怔愣着不说话,想起了李相夷说过跟乔婉娩吵架的事。昨晚宴席他们二人相谈甚欢,看上去是和好了,但如今从乔婉娩的神态来看并不是。方多病仔细一想,很快就想明白了,从李相夷的态度看,他并不认为自己的想法有问题,那昨晚就算主动示了好,也只是一时哄了乔婉娩开心,并没有解决乔婉娩的忧虑,也就是说问题还在。
“可是跟相夷有关?”方多病进一步问道。
乔婉娩蹙眉,欲言又止,这番神态是证实了方多病的猜测。
“相夷心系江湖……”
“我知道,我都知道。”
方多病想劝,却被乔婉娩打断,想必这些话她早已听了不少。
乔婉娩长叹一声,在石凳上坐下,方多病帮了她不少,但除了经营产业的事,在其他方面,她跟方多病没多少交集,只是如今忧思难忘,实在是不吐不快。
“方少侠可试过等?”乔婉娩摆弄着手里的红梅,悠悠道。
“等?没有。”方多病见乔婉娩似乎有不少话要说,便踏进了院子,坐到了另一边的石凳上。
“想来也是,你们男人只会让人等,哪是会等人的。”乔婉娩苦笑,“那方少侠,可曾让人等?”
“有。”方多病见乔婉娩是在认真地发问,他也认真地答,“我让我娘等我回家,未婚妻等我完婚。”
“未婚妻?”乔婉娩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人物,惊了一下,“方少侠有未婚妻?怎么没听相夷说过?”
“婚事已退,就没有提的必要了。”
“为何退婚?”
“因为不爱,所以不想让她在那蹉跎。”
“若是爱呢?”
“那便不该让她等。”
“若是不得不让她等呢?我每每茶楼听戏,总听到男子汉大丈夫该以国家社稷为重,儿女情长次之。”乔婉娩看到方多病点了点头,定是认同这样的想法,“我也是认同的。所谓无国何以有家,天下不安何以安家,所以相夷每一次外出查案,捉拿恶人,我都很支持,创立四顾门后,我也在尽心尽力地帮忙,只因这是他的理想,也是我的理想,看着他每一次凯旋,看着四顾门日渐声名鹊起,我都很高兴。”
“只是,我还是会忍不住想,希望他什么时候能多陪我一下,就那么一下……想深了,还会怨自己,怎么这般自私,大事当前,净想些儿女情长。”乔婉娩笑得勉强。
“都是人之常情,乔女侠无须为此感到痛苦。既是如此思念相夷,何不跟着相夷一起去查案?”方多病皱起眉,努力地劝慰道。
“我何尝没想过,只是我武艺和才智都不如相夷,在探案上帮不上忙不说,还需要相夷分神照顾,二来我若是走了,这几家产业就无人照看了,如此这般,才熄了这念头。”
对于感情经历并不丰富的方多病来说,这种问题太难了些,他苦恼地挠了挠头,平心而论,李相夷和乔婉娩的所想所求都没有问题,只是如何都满足不了对方。
方多病给不了什么建议,但乔婉娩的这番倾诉,让他想起了点往事,便跟乔婉娩说起:“年少的时候,我曾怨过我爹一段时间。因为他总是有很多事要处理,不能回家,让我娘在家等他。我记得,每年的除夕和中秋,我娘都会四处张罗,做上一桌我爹还有我爱吃的菜,等我爹回家。偶尔他会回来,但更多时候只有一封信,我娘收到信之后就会对着一桌子菜叹气,看我不开心,还会反过来安慰我,让我多吃一点。那一段年月,我看到我爹都没什么好脸色,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