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此案该由浙江提刑按察使司审理,然事急从权,衡徵帝还赐了翟继光便宜行事之权,便由翟继光主审了,浙江布政使、提刑按察使从旁听审。
冯日维被带了上来。
“联海帮帮主蒋大肥,冯大人可认识?”
冯日维暗自咬了咬牙,说道:“不认识。”
“哦?”翟继光也不跟他们迂回,直接朝卫兵招了招手,“带人证。”
人证被押了上堂,正是方多病等人在宁波港抓到的小领头,只听他哆哆嗦嗦地把之前招供的话又说了一遍。
“敢问翟将军,有什么证据证明那个私宅就是下官的。”冯日维直着腰板,为自己辩解道。
“冯大人,那里头还养着你心爱的外室呢?这就不认了?”望月楼的掌柜把调查到的证据都给了方多病,可谓是准备周全,翟继光扬了扬手里的纸,“我们这还有宅邸仆人的证词,你若还是不服,我们还能请他们过来与你对质。”
冯日维弯了脊背,终是放弃了挣扎,闷声道:“下官确实与联海帮勾结,利用宁波港谋取私利,下官……知罪。”
“那联海帮勾结倭寇一事,你也一并参与了?”
“什么?!”冯日维彻底慌了,连声说道,“什么倭寇?还请将军明说。”
“本将还是劝你老实承认的好,免得受皮肉之苦。”
“下官确实不知情。”冯日维彻底弯下了腰,磕着响头,“勾结外敌是诛九族的重罪,给下官天大的胆子,下官也不敢犯啊,将军明察。”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蒋大肥是三年前找上下官的,他提出可以利用宁波港谋取私利,我一时猪油蒙了心,答应了与其合作。”
“哼。”
翟继光的一声冷笑让冯日维一阵颤抖,忍着害怕继续说道,“后面清醒了过来,但为时已晚,抽不了身,只能日日提心吊胆,那些得来的赃款也不敢用,都藏在那栋宅子里了,将军可以派人搜查,书房里还有账本记录在案。”
“不敢用赃款,也不知道那外室是怎么养起来的。”李相夷听了只觉好笑,忍不住出言讽刺。
冯日维的脸一阵青一阵红,但也只能继续交代,“这些年来,因着联海帮作恶加之其他沿海各省都开了新港口,宁波港的税收日减,布政使大人也曾问过下官相关事宜,下官都以海匪猖獗搪塞了过去。”
浙江布政使坐在堂上听得脸色铁青,冷汗淋漓,也是一场心惊胆战。方多病不由觉得他可怜,前几年的温州知府,今年的宁波知府,都在他治下,若再来一个,就算他再如何廉洁奉公,只怕都得回家种地去了。
“下官深知这样发展下去,朝廷定会派兵剿匪,不出所料,布政使大人今年就把情况上报给了朝廷,我给蒋大肥警告,让其收敛,把宁波港上的人都撤了,蛰伏几日等过了风头,再卷土重来。只是他说有方法应对,丝毫不听下官劝诫。”
“他说的方法就是勾结倭寇?”
“正是。”冯日维思索再三,终是打算全盘托出,“联海帮背后还有一股势力,不管是宁波港,还是勾结倭寇,都是那股势力给他出的主意。”
“那股势力,你知道多少?”
“下官……”冯日维咬咬牙,哭着再叩首,“下官想戴罪立功,恳请将军成全。”
“此事我会禀明陛下,只是一切皆由陛下定夺。”
“谢将军。”冯日维抹了一把眼泪,继续说道,“那日下官得知布政使大人要请求朝廷派兵剿匪,便到双屿港上给那贼人通风报信,就是在那时与那个势力的首领有过短暂的接触。那人披着黑袍看不清样貌,只知是江湖人士,功夫不浅。就是他提议蒋大肥去联络倭国的人,争取援兵,港口的阵法也是黑袍人给他的。”
“你可知这组织名姓?”
“下官知晓,那黑袍人自称自己是……”
“是什么?”
“万圣道。”
此言一出,翟继光皱眉思索,只因这个组织他从未听说过,但就是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组织竟然能悄悄地通过一个门派控制一个海港,贿赂朝廷命官,勾结外敌,着实可怕。李相夷等人瞪大了眼,他们调查过万圣道,可谓是毫无线索,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得到它的消息。
冯日维也没留意堂上的人什么想法,自顾自地往下说,为自己辩解,“下官深知通敌叛国是重罪,下官本已铸成大错,不可一错再错,于是极力反对,那二人当时也答应说放弃这个想法。没想到他们还是联络了倭国的人,此事下官真的并不知情,也敢与蒋大肥对质。”
翟继光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让人把他带了下去,低声跟旁边的卫兵嘱咐道,要把人关在蒋大肥隔壁的牢房里,再派人记录他们的一举一动。
“将军。”此时,那个懂倭语的卫兵来报,“倭人已招供,倭国援军不出五日就到达舟山海域。”
“这么快?翟叔,时间紧迫,得赶紧调兵御敌。”杨昀春神情严肃。
“也不知这倭国援军几何……”翟继光忧心忡忡,只得先防患于未然,“来人,传令观海卫和宁波卫,让他们集结部队,守卫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