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六年前的袁建康,这时候已经把知府骂得体无完肤,但他不是。现在的袁建康学会了唯唯诺诺,又阳奉阴违,把来看病的全赶走。刚刚便是衙役们收到消息,过来敲打一下他,让他花了不少时间应付。
他趁着摆摊的时候,把城里的情况摸了个遍。
温州知府这人在水患期间并不是没有赈灾,他赈了,但只赈了永嘉城内的百姓,至于从别的州县来的,一概不理。
永嘉本就是这次水患里受灾最轻的县,加上知府这番“励精图治”,很快就恢复了,只是城里的粥棚还没拆,依旧每天都有衙役去施粥,现在还抓了这些大夫来城里给“难民们”看病。
此情此景,钦差来了,也挑不出毛病,甚至还要夸知府爱民如子。
“永嘉城内歌舞升平,城外饿殍遍地,哪有这样的爱民如子。”刘传臣愤恨不已,想起自己死于非命的父亲更是心头恨难消,“袁大夫,既然我们都进城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那就把你送到钦差跟前吧。”
袁建康说完这句话就嚷着要睡觉,三人在一个房间里将就了一晚上,睡床的睡床,趴桌子的趴桌子,还有一个不睡觉。
第二天,袁建康又在那个位置支起了摊位,只是身后多了两个衙役,他只能老老实实地给人看病。
诚然他也不是什么真的大夫,医德什么的从来没有过,城里找他看病的人一个个比城外的难民来得身体健康。看着在四周游荡的衙役,想来这些无辜百姓也是被逼着来看病的,袁建康也不把火撒他们身上,但看病的时候也没什么好脸色。
“啧,肾虚,下一个。”
这样耗了不少时间,终于等到长街尽头浩浩荡荡地走来一群人。
领头的是温州知府冯德业,他领着的便是此行前来赈灾的钦差户部尚书方则仕,再往后是随行的大小官员。
袁建康见距离差不多了,便站起来掀了摊位,朝钦差的方向大声嚷嚷道:“你们这些人都没病!看什么病!”
这番举动把全场人都惊住了。
躲在暗处的李相夷只感愤愤不平,这分明比他翻城墙进城更离谱。
“冯大人!你什么时候才能放了草民,城外还有不少难民等着草民医治呢!”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冯德业意料之中的镇静,还露出一副体谅百姓的神情,“可是乏了?可以回客栈休息的。”
“冯大人昨日威逼草民的时候可不是这番语气。”
“这是怎么回事啊?”方尚书久混官场,自是懂里面的弯弯绕绕,立刻摆起了官架子,对着冯德业横眉冷目。
“方大人,下官也不知啊,怎得平白无故遭此污蔑。”
“污蔑?那敢问知府大人,可还记得你衙下的户房户书刘杰洋?”
“当然记得,他是本官的得力下属,可惜前些日子在家中碰上了入室盗窃的盗贼,在搏斗中丢了性命。”
“那他的儿子刘传臣呢?”
“别提那不孝子!杰洋平日最疼他,关键时刻竟离家出走,至今不归!那丧事还是本官亲自操办的!怕不是就是他勾结了那盗贼,抢劫了家里的钱财然后逃之夭夭!”
“你这贪官才是在胡说八道!”刘传臣一直跟在李相夷身边关注着这边,听着冯德业这般编排自己,气得跑了出来,指着冯德业破口大骂,“我父亲分明是被你害死的。”
“钦差大人!”刘传臣一下子跪在方则仕跟前,泪如雨下,“求您为草民主持公道!”
方则仕听着他们各执一词,在这大街上也争不出个结果,便朗声宣告:“回衙门!”
“本官要好好审审!”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