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之延被这个久违的称呼搞得愣了一下。
最近半年,他们总是在吵。
想起自己每天起早贪黑也一定要亲自接送弟弟的原因,唐之延苦笑了一下。
“我拿到了M大的offer。”还没等唐之然说恭喜,他又紧接着说,“你真的不考虑留学吗?爸妈想拓展海外教育业务,一直对我寄予厚望,但我知道我不是这块料。”
他尽量委婉又循循善诱,生怕两个人又像以前的无数次一样不欢而散:“哥不在乎什么资源和生意,你成绩比哥好,也比哥聪明,咱家未来还得靠你。”
唐之延目光几乎算得上是恳求:“哥哥在国外没什么朋友,也说不好英语。明年,你来找我,行吗?”
路旁的居民楼里,不知道哪一户夫妻吵起了架,谩骂争吵声搅得他头疼。
望着哥哥的侧脸,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混蛋。
那些被抖散的烟雾仿佛又笼罩回了这个人身上,熏得一旁的唐之然头痛眼胀。
或许几天之前的那个晚上,他看到了。
可唐之然还是开口:“对不起,哥。”
前面的十字路口是红灯,读秒的嗒嗒声里,唐之延无声地点燃了一支烟。
这次唐之然没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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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俩各怀心事,一路无话。
进了家门,等到唐之然上楼,唐之延去找了庄奕锦。
“妈,不用试了,他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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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鸣山到家的时候,陆又莲正从库房一箱一箱码货。
葡萄、草莓这种还好,遇上鸭梨和苹果这种,动辄一箱三四十斤,体质差一点的青壮年搬着都很吃力。
可从他记事起,陆又莲就这样搬了十几年。
他看着母亲苗条挺拔的身躯一点点发胖、佝偻,年轻时曾让街坊四邻全都称赞的美貌,现在全变成了一句句“能干”。
陆鸣山上前接过重量快赶上半个陆又莲的箱子利索码好,扫视了下这间不足二十平米,被打理地干干净净,塞得满满当当的小店,沉默半晌。
“妈,等我高考完,把铺子盘出去吧。”陆鸣山低着头,正好能看见陆又莲因常年劳作而水肿关节和皴裂的皮肤。他微不可察的吸了口气,“我查了资料,单亲家庭,没交社保,可以申请助学金的。”
陆又莲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却还是红了眼眶。
“S大学费低,等到大学,我就去兼职家教,再加上助学金,咱们两个生活足够了。你年纪大了,体力活伤身。”
“你从小就比别人懂事。但我想让你知道,在妈妈这,你不用这么懂事。”陆又莲忍着泪:“妈养你,妈心甘情愿。”
“可是我读书就是为了让你没那么辛苦。”
吊链灯昏暗摇晃,沉默凝滞的空气填满一隅,静得能听到电压不稳带来的嘶嘶声。
少年人挺拔如松,语气坚决,肩上承着微光。
陆又莲和他对峙半晌,叹了口气:“妈听你的。”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背,又重重揉了揉眼角:“等你读了大学,妈就把店转让,和老姐妹们轻松快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