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顾总手机里的照片。”方晴的声音很低,“他存了很久。”
苏晚璃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五秒钟。然后她伸手拿起那张照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她把照片放在茶几上,推了回去。
“方姐,你回去告诉他——他手机里存谁的照片,是他的事。但不要拿来给我看。我不想看,也不在乎。”
方晴看着苏晚璃的表情,从她的眼睛里没有找到任何破绽。没有愤怒,没有伤心,没有动摇,什么都没有。像一潭死水,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苏晚璃,你是不是真的不爱他了?”方晴忽然问了一句。
苏晚璃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方姐,你在他身边干了这么多年,见过那么多女人。你觉得,有哪一个离开他之后,是真的‘不爱’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不是不爱了,是我把爱收了回来。给了他不珍惜,我就拿回来,放自己身上了。”
方晴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方晴站起来,把信封和照片收进包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过头说了一句:“苏晚璃,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苏晚璃抬起头。
“去年你在引力传媒的那件事——陷害你的人,不是顾总。”
苏晚璃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知道。”她说。
方晴愣住了:“你知道?”
“我离开霖市一个月之后就想明白了。”苏晚璃靠在椅背上,声音很平静,“顾清晏不需要陷害我。他要是不想让我好过,一句话就能让我在霖市找不到工作,用不着绕那么大一个圈子。陷害我的人,是周晚晚。”
方晴的表情变了,像是没想到苏晚璃会这么清醒。
“你有证据吗?”方晴问。
“没有。”苏晚璃摇头,“但我也不需要证据了。知道是谁做的,又能怎样?去告她?我告不赢。去找她对质?她不会承认。去找顾清晏评理?”她笑了一下,“他不会为了我得罪周家的。”
方晴沉默了。
“方姐,谢谢你专程跑一趟。”苏晚璃站起来,伸出手,“回去帮我给顾先生带句话——他欠我的,不是钱,也不是道歉。他欠我的,是他永远不会懂的东西。所以不用还了,还不起的。”
方晴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一下,松开,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晚璃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临城的九月,天高云淡,一群鸟从楼顶飞过,排成人字形,往南飞。她想,那些鸟也不知道自己要飞到哪里去,但它们在飞,这就够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下了今天的记录:
「临城第300天。方晴来了。带了顾清晏存的我的照片,一年多前的,在雾屿清吧门口,我拿着他的名片在笑。那时候的我真傻,一张名片就能开心一整天。现在的我,他亲自站在我面前,我也笑不出来了。不是不想笑,是真的没有什么好笑的。」
她停了一下,继续写:
「方晴问我是不是真的不爱他了。我说,我把爱收了回来,放自己身上了。这是真话。我把那些曾经给他的东西——时间、精力、眼泪、真心——全部收了回来,一分一毫都没有浪费。现在的我,每一分钟都花在自己身上。这种感觉,比爱他好一万倍。」
「存钱罐里有九万多了。那套小房子的定金已经付了,下个月办贷款。一室一厅,朝南,窗台够宽,可以养一排绿萝。我想在阳台上放一把藤椅,周末的下午,坐在藤椅上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今天临城起风了。秋天的风,不冷,很干爽,吹在脸上像有人用手轻轻摸了一下。我喜欢临城的秋天。」
苏晚璃锁上手机,拿起桌上的金穗奖奖杯,用软布仔细地擦了一遍。水晶在午后的阳光里折射出七彩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手上、桌上,像是谁打翻了一盒宝石。
她把奖杯放回原处,翻开面前的项目书,继续改方案。
窗外,风把梧桐树的叶子吹得哗哗响,有几片开始泛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下来,像一只只疲倦的蝴蝶。
临城的秋天来了。
而苏晚璃的春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