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我干什么?”她把奖杯换到左手,右手插进裙子的口袋里,姿态随意而放松,“催我还债的话,我已经还清了。顾先生应该查过账了吧?”
顾清晏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不是来催债的。”
“那你来干什么?”
沉默了几秒。
“来看看你。”他说。
苏晚璃听到这四个字,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大了一些,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你在说什么笑话”的笑。
“顾先生,你以前从来不看我的。我在你面前站了快一年,你都没正眼看过我一次。现在你专程从霖市跑到省城,就为了‘来看看我’?”她把奖杯举了举,“是因为我拿了金穗奖,你觉得这个‘东西’有点价值了,想捡回去?”
顾清晏的脸色微微变了。不是愤怒,是那种被人说中了心事之后,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的尴尬。
苏晚璃没有等他的回答。她转身走向路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苏晚璃。”顾清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没有停。
“苏晚璃,你站住。”
她没有站住。
出租车停在她面前,她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关门。动作一气呵成,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车窗缓缓降下来,顾清晏站在车外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他看着车里的人,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苏晚璃看着他,说了一句:“顾先生,回去吧。你的鱼塘早就空了。那条鱼游走了,不会回来了。”
她升上车窗,对司机说:“去临城。”
出租车汇入车流,汇入夜色,汇入万家灯火之中。
苏晚璃靠在座椅上,抱着奖杯,闭着眼睛。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不是心动,是愤怒。她愤怒的是——他凭什么?凭什么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闻不问、冷眼旁观、亲手把她推下悬崖。现在她靠自己爬上来了,站在领奖台上发光了,他却忽然出现,说一句“来看看你”。
他怎么好意思?他怎么有脸?
苏晚璃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灯火。出租车上了高速,路两边是黑漆漆的田野,偶尔有一两盏孤零零的灯闪过。
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下了今天的记录:
「临城第245天。金穗奖,金奖。上台领奖的时候,我在最后一排看到了他。他来找我了。他说‘来看看你’。我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价值了,想捡回去’。他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她停了一下,继续写:
「他瘦了。看起来不像从前那么意气风发了。但这跟我没有关系。他过得好不好,都是他自己选的。我过得好不好,是我自己挣的。」
「存钱罐里有六万多了。我看中了一套小房子,一室一厅,朝南,在临城老城区,离公司骑车十五分钟。下周去付定金。」
「雨已经停了。临城的夏天,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我现在坐在回临城的出租车上,抱着奖杯,看着窗外。月亮很圆,星星很亮。明天的临城,一定是个大晴天。」
她锁上手机,把奖杯放在旁边的座位上,靠着车窗,听着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做梦。
她不需要做梦了。
因为她的现实,已经比她做过的任何一个梦,都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