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苏晚璃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苏晚璃?我是方晴。”
苏晚璃正在办公室核对一份合同,听到这个名字,手中的笔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继续写下去:“方姐,好久不见。”
“你在临城?”
“嗯。”
“你在星耀传媒?”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方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复杂:“苏晚璃,金穗奖的入围名单我看到了。你的案例排在第三。你……做得不错。”
苏晚璃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谢谢方姐。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不是。”方晴顿了一下,“顾总知道了。”
苏晚璃的手指微微弯曲了一下,但她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知道了又怎样?”
“他让我查一下你在临城的情况。”
“那你查到了。”
“查到了。你现在是星耀传媒的策划总监,手里有十几个项目,年营收预估……”方晴停了一下,“苏晚璃,你变了很多。”
“人都会变的。”苏晚璃的声音很平静,“方姐,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挂了。我还有会要开。”
“苏晚璃。”方晴叫住她,“顾总可能……会来找你。”
苏晚璃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话,语气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方姐,你帮我转告他一句话——霖市那个苏晚璃,已经死了。死在去年冬天。现在的苏晚璃,跟他没有关系。”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
临城的夏天很热,蝉鸣声从楼下的梧桐树上传来,一阵一阵的,像某种古老的咒语。她想起去年冬天,在霖市的文创园里,她一个人坐在小房间里哭了一整夜。那时候她觉得天是灰的,人是冷的,活着是多余的。
现在天是蓝的,人是暖的,活着是有意思的。
顾清晏知不知道她在临城,不重要。他会不会来找她,也不重要。因为她已经不是那条鱼塘里的鱼了。她游到了大海里,大海很大,大到一条鱼塘根本装不下。
金穗奖的颁奖典礼在省城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
苏晚璃提前一天到了省城,住进了主办方安排的酒店。她带了一件新买的礼服——深蓝色的丝绒长裙,露背,高开叉,是她花了五千块咬牙买的。她站在镜子前试穿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镜子里的女人,锁骨清晰,腰线流畅,皮肤比一年前白了很多,也润了很多。她的头发长到了腰际,烫了一个慵懒的大波浪,散在肩后。眉眼间那种怯生生的、讨好人的表情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笃定的、不卑不亢的神色。
她忽然想起周晚晚。想起周晚晚说她“穿地摊货”“连给他提鞋都不配”。如果周晚晚现在看到她,不知道还敢不敢说这种话。
颁奖典礼的规模很大,省里广告行业的头部公司几乎都来了,还有一些全国性的品牌方。苏晚璃进场的时候,有人认出了她。
“苏晚璃?星耀传媒的那个?”
“就是她,悦澜项目的负责人,最年轻的金穗奖入围者。”
“这么年轻?看起来二十三四吧?”
“听说她之前是霖市一家公司的,不知道怎么就去了临城。”
“临城那种小地方能出这样的策划,不容易。”
苏晚璃听着那些窃窃私语,表情不变,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她在乎的是今晚能不能把奖杯带回去。
颁奖典礼进行了一个多小时,颁了十几个奖项。苏晚璃坐在台下,安静地看着,偶尔鼓掌,偶尔低头看手机。她团队的同事们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全是“苏姐加油”“苏姐你是最棒的”“苏姐奖杯拿回来我们要摸一摸”。
她回了一个字:「好。」
终于到了“年度最佳品牌策划案例”的环节。主持人念了入围的三个案例,苏晚璃的悦澜项目排在第三个。大屏幕上播放了每个案例的简介短片,苏晚璃看到自己的名字和照片出现在大屏幕上,心跳还是快了一拍。
她想起一年前的自己,连一张像样的名片都没有。现在她的照片出现在全省广告行业最高规格的颁奖典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