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璃坐在台下,没有哭,没有激动,只是安静地鼓掌。
她想起一年前的自己。那时候她在霖市,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吃两顿饭,欠着七万多块钱的债,被周晚晚当众羞辱,被赵总当众轻薄,被顾清晏当众舍弃,最后被人陷害丢了工作,灰溜溜地逃离了那座城市。
那时候她觉得天塌了。
现在回头看,天没有塌。塌的只是那座困住她的牢笼。而她从废墟里爬出来,一点一点地,建了一座新的城。
一月底,苏晚璃还清了最后一期债务。
七千块,分两次还的。二月还三千五,三月还三千五。最后一笔转出去的时候,她给顾清晏发了一条消息:「顾先生,最后一笔已转。请查收。所有债务已结清,我们两清了。」
这一次她没有删除他。因为她发现,即使他不躺在她的通讯录里,她也不会想起他了。
顾清晏回复了一条:「你在哪?」
苏晚璃看着这三个字,笑了。
三个月了。她离开霖市三个月了。他第一次问她在哪。
不是在她走的那天问的,不是在她最困难的时候问的,不是在深夜她一个人哭湿枕头的时候问的。是在她还完最后一笔债、跟他彻底两清的时候问的。
她回复了五个字:「跟你有关系?」
然后她关闭了聊天界面,打开备忘录,写下了今天的记录:
「临城第145天。债务清零。自由了。他问我在哪。我没有告诉他。他不会来找我的,他只是在确认这个工具是不是还在他的鱼塘里。鱼塘空了。鱼游走了。游得很远,不会再回来了。」
苏晚璃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临城的夜晚比霖市安静得多。没有霓虹灯海的喧嚣,只有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像散落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远处的山影影绰绰,近处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她忽然想起那个在雾屿清吧的夜晚。她穿着奶白色的碎花裙,端着一杯莫吉托,慌慌张张地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她以为那是命运的安排,以为那是灰姑娘遇到王子的开始。
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命运的安排,那是一场事故。而事故的代价,是她用一年多的青春、眼泪、尊严、健康,买了一张“他从来没有爱过我”的发票。
苏晚璃关上窗,拉好窗帘,躺到床上。
她拿出那本已经写满了大半的备忘录,翻了翻。从霖市的第一天,到临城的第一百四十五天,三百四十五天的记录,满满当当。
她没有删掉那些记录。那些是她活过的证明,是她从尘埃里爬出来的脚印。她不需要忘记过去,她只需要不再被过去困住。
她翻到空白的一页,写下了一行字:
「临城第145天,夜。明天会更好。」
然后她关了灯,闭上眼睛。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细碎的雪花在路灯下旋转、飘落,覆盖了这座小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屋顶。
苏晚璃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顾清晏,没有周晚晚,没有赵总,没有陈总监。梦里她站在一片很大的草原上,天很蓝,风很轻,草很绿。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光着脚,在草地上奔跑。跑着跑着,她飞了起来,越来越高,越来越高,高到云朵在她脚下,高到整片草原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绿点。
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亮,比太阳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