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真的拿不出来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妈说了一句让苏晚璃浑身发冷的话。
“苏晚璃,你是不是觉得你翅膀硬了,不用管家里了?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们拉扯大容易吗?你弟弟年轻不懂事,你不帮他谁帮他?你要是这么没良心,以后也别回来了。”
嘟——嘟——嘟——
电话挂了。
苏晚璃站在超市门口,手里提着方便面,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路过的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她不在乎了。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
她做错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可她好像什么都错了。
错在出生在这个家里,错在她是个女孩,错在她不该考上大学,错在她在外面“挣大钱”却不肯给弟弟花。在她妈眼里,她活着就是为了帮衬弟弟,她的存在价值就是给家里输血。她不能喊累,不能喊穷,不能有自己的生活,不能有自己的爱情。
因为她不配。
苏晚璃擦干眼泪,从包里翻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把账户里最后的一千二百块转了一千块给她妈。
然后看着余额——二百块。
二百块,要撑到十五号发工资,还有十二天。
她算了算,一天可以花十六块六。一包方便面两块五,一天吃两包,五块钱。剩下十一块六,可以买几个鸡蛋,一瓶酱油,一袋盐。
能活。
她深吸一口气,提着购物袋,一步一步走回了出租屋。
晚上,苏晚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翻到顾清晏的微信头像,点开他的朋友圈。他很少发朋友圈,最近一条还是一个月前的,是一张海边的日落照片,没有配文,没有定位。照片里只有天空和大海,没有人。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想象着他站在海边的样子,风吹起他的长发,裙摆在风中摇曳,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忽然很想知道,那张照片是谁拍的。是周晚晚吗?还是别的女人?他站在海边的那个下午,身边是谁在陪着他?
她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可笑。他身边有谁,跟她有什么关系?她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有什么资格去猜测他身边的人?
苏晚璃关掉手机,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眼泪无声地流。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工作、债务、家庭、爱情,每一件事都在压着她,每一件事都在告诉她——你不够好,你不配,你不值得。
可她不敢倒下。
因为她倒下了,没有人会扶她。她妈不会,她弟不会,顾清晏更不会。
她只能自己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继续往前走。
哪怕前面的路,一片漆黑。
周一早晨,苏晚璃五点就醒了。
不是因为勤劳,是因为被饿醒的。昨天晚上她只吃了一包方便面,半夜胃就开始叫,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她从床上爬起来,喝了半杯凉白开,骗骗自己的胃,然后开始洗漱化妆。
她今天要去云深处会所,给顾清晏做会议记录。
出门之前,她对着镜子看了自己很久。镜子里的人,脸色蜡黄,眼眶深陷,嘴唇干裂,看起来像大病了一场。她往脸上拍了三层粉底,遮不住黑眼圈,又涂了两层口红,遮不住唇纹。最后她放弃了,扎了一个马尾,背上包,出门了。
云深处会所,她上次来过,那次是狼狈地站在门口,被周晚晚当众羞辱。
今天是商务洽谈,来的人不多,除了顾清晏和周晚晚,还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苏晚璃坐在角落里,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做记录。
周晚晚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装套裙,干练又贵气,坐在顾清晏旁边,时不时插几句话,姿态大方得体,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派头。她看到苏晚璃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但很快就被得体的微笑取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