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目光里有打量,有审视,有好奇,有轻蔑。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拽了拽裙摆,那条从小周那里借来的黑色裙子穿在她身上,跟这个房间里的任何一个女人比起来,都寒酸得不像话。
顾清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没有停留,也没有表情。
“来了?”他的声音很淡,“坐吧。”
他指的是长条桌最末尾的一个位置,离主位最远,跟周晚晚隔了几乎整张桌子的距离。
苏晚璃乖乖走过去坐下,把包放在腿上,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一个被安排在角落里的实习生。
周晚晚看了她一眼,嘴角勾了一下,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你怎么来了?你也配?
饭局开始了。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苏晚璃坐在角落里,像一尊不会说话的雕塑。她听不懂他们在聊什么,什么融资、对赌、并购,那些词汇对她来说像另一种语言。她只知道不停地给旁边的人倒酒、倒茶、递纸巾,做一切她能做的事情,试图让自己显得有用一些。
可她还是显得很多余。
“清晏,这位是……”坐在顾清晏左边的那个上市公司董事长终于注意到了苏晚璃,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笑得很暧昧,“新朋友?没见过啊。”
顾清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兼职的助理,临时来帮忙。”
又是“兼职的”,又是“帮忙的”。
苏晚璃的心又被人狠狠揪了一下,但她已经习惯了。她甚至觉得顾清晏能给她一个“助理”的身份,已经算是客气了。至少他没有说“打杂的”,没有说“还债的”。
“助理?”那个女明星看了苏晚璃一眼,笑得意味深长,“顾少什么时候连应酬都带助理了?不是一向只带晚晚的吗?”
周晚晚听到这话,笑得愈发得意,身子往顾清晏那边靠了靠,手臂若有若无地搭在他的椅背上,姿态亲昵而占有。
顾清晏没接话,端起酒杯跟旁边的人碰了一下,把这个话题轻轻带过了。
苏晚璃低着头,盯着面前的碗碟,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她知道自己不该来的。
饭局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提议玩游戏。是一种苏晚璃没听过的酒桌游戏,规则复杂,她完全听不懂。当酒瓶转到她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她,等待她做出反应。
苏晚璃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不知道该怎么玩,甚至连规则都没听懂,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来这位助理不太会玩啊。”那个女明星笑了一声,语气里全是嘲弄,“顾少,你从哪找的这么……清纯的助理?”
那个停顿意味深长。
桌上有人笑出了声。
苏晚璃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烧,烧得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的手在发抖,抖得连杯子都握不稳。
顾清晏看了她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替她解围的意思。他只是端起酒杯,淡淡地说了一句:“她不会玩就别为难她了,我替她喝。”
说完,他仰头把一杯酒干了。
动作干脆利落,面不改色。
桌上响起一阵起哄声:“顾少怜香惜玉了啊。”“难得见顾少替人挡酒,这小助理面子不小啊。”
周晚晚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剜向苏晚璃。她咬着红唇,手指攥紧了酒杯,指节发白。
苏晚璃感受到了那道目光,浑身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她知道周晚晚在看她,也知道周晚晚此刻在想什么——你凭什么?
苏晚璃自己也在想这个问题。顾清晏为什么要替她挡酒?他明明可以不闻不问,明明可以让她在所有人面前出丑,可他偏偏开了口。这让她原本已经麻木的心,又裂开了一道缝,透进了一丝光。
那道光很微弱,可对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的人来说,哪怕是一丝光,也足以让她以为自己看到了黎明。
饭局结束后,顾清晏被几个生意伙伴拉着续摊,周晚晚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像一块贴身的膏药。
苏晚璃站在会所门口,夜风吹在她光裸的胳膊上,凉得她打了个哆嗦。她不知道自己该走还是该留,犹豫了很久,给顾清晏发了一条消息:「顾先生,需要我留下吗?」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