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一整杯莫吉托连带着冰块,精准地泼在了顾清晏的墨绿色针织长裙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三秒。
薄荷叶的碎片挂在顾清晏的裙摆上,酒液顺着他流畅的身体线条往下淌,在墨绿色的面料上留下深色的水渍。那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高定长裙,就这么被一杯几十块钱的莫吉托毁得彻彻底底。
苏晚璃整个人趴在地上,膝盖磕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手掌也磨破了皮,疼得她眼眶瞬间泛红。可她顾不上看自己的伤,抬起头,正好对上顾清晏俯视下来的目光。
那双眼睛极漂亮,瞳色浅淡,像是冬天结了薄冰的湖面,清冷、疏离、没有一丝温度。他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苏晚璃,不发一言,看不出喜怒。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那不是顾家那位吗?裙子被泼了?谁干的?”
“好像是那个女生,故意的吧?想引起顾少注意?”
“啧,老套路了,不过这也太拙劣了。”
苏晚璃听着那些声音,脸色惨白,膝盖上的痛意和铺天盖地的羞耻感一起涌上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对、对不起!”她慌忙爬起来,膝盖疼得她直吸气,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纸巾,蹲下去就要去擦顾清晏的裙子,“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脚滑了一下,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明显的哭腔,整个人蹲在顾清晏脚边,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可怜巴巴地拿着纸巾去擦那条湿透的裙子。
可纸巾一碰到面料,酒渍不但没消,反而晕开了一大片,越擦越脏。
苏晚璃急得眼泪直接掉了下来:“对不起,我越弄越脏了,我、我赔你,这条裙子多少钱我赔——”
“赔?”
头顶传来一个清越的声音,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苏晚璃僵硬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见顾清晏终于有了表情——他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笑,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全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这条裙子是Balmain的当季高定,全球限量三条。”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你确定你赔得起?”
苏晚璃愣住了。
Balmain。高定。全球限量。
她一个月工资才八千块,交完房租只剩三千,连Balmain的一颗扣子都买不起。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笑出了声,带着明显的嘲讽。苏晚璃听到有人说“这不是自取其辱吗”,有人说“还真有人用这么老套的招数”,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咬住下唇,死死忍着不让更多的眼泪掉下来,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疼得她发抖。她想解释,想说她真的不是故意的,想说自己只是不小心脚滑了,可她张了张嘴,发现那些话说出来只会让自己更像个笑话。
就在这时,一个柔媚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清晏,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是那个周姓名媛,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款款走来,一眼就看到了苏晚璃蹲在地上的狼狈样,又看到顾清晏裙子上的大片酒渍,瞬间明白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
“哎呀,这姑娘怎么回事啊?把清晏的裙子弄成这样。”她走到顾清晏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声音甜得发腻,“清晏,你没被烫到吧?要不要去换件衣服?”
顾清晏没看她,目光一直落在苏晚璃身上。
苏晚璃看到那个女人挽住顾清晏手臂的动作,心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眼眶更红了。她飞快地低下头,不敢再看第二眼,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可以分期赔你……”
“行了。”
顾清晏终于开了口,语气淡得像一阵风,听不出情绪。他抬手拂开周名媛挽着自己的手,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跟苏晚璃平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突然拉近到不足半米。
苏晚璃能看清他浓密的睫毛,看清他眼底那抹浅淡的琥珀色,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水味。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顾清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落在她磕破的膝盖上,又移到她磨破的手掌,最后停在她红透了的眼眶和挂在睫毛上的泪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