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要起身去案几那头取那一壶酒,徐安在门外低低唤了一声"殿下"。
周旭皱了一下眉,起身出去。
门外两人极低的对话。雁语听不真切,只听到徐安声音里压着一股急。她坐在榻上,指腹下的那一颗丸子已经被压得有些发软。
太子回身进来。眼里带着一点歉意,俯下身在她额上印了一吻,那吻又轻又熟,跟每一个这样的夜晚他离去时的吻一模一样。
他说朝中来了急事须立刻回宫,明日再来陪她。
雁语低着头说是,殿下保重。
他转身出门。马车声起,车轮碾过院外的青石路,渐渐远了。
她站着没动。
袖中那一颗已经按软的丸子还在指腹下。她的指尖凉凉的。
她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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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书房。
太子收到的两份消息几乎同时落在案上。
第一份:林文山已入京,于京畿驿被三皇子的人截走,押入城西某宅。
第二份:赵相昨日宴饮间向某位与东宫亲近的中书侍郎闲谈,说起"近来朝堂多事,太子殿下身边若有不安稳之处,赵家自当尽力",话头浅,刺意深。同日皇后召赵氏入宫赏花,赏的是御苑那几丛半夏。
周旭把两份消息并在一处看,唇角的笑收下去半分。
赵家在敲打他。你不肯娶赵氏,我们便让三皇子在你身边添堵。林文山就是那一枚添堵的子。我们不真要伤你,我们只要你回到该走的路上。
他想了片刻,叫徐安进来,吩咐道。
今夜子时三刻派人围三皇子那处据点,把林文山救出来,要救得干净。
徐安领命退下。周旭靠回椅背,指节在案上那盏冷茶杯沿上敲了两下,眼里没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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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已过。城西另一头那处偏僻宅院的小院里,夜深得连蝉都不再叫。
两名守卫倚着廊柱打盹。屋瓦极轻地响了一声,像猫踏过去。两人还没抬头,一抹黑影已经落在他们身后。两记手刀落下,两具身子无声滑下,靠在墙根上,像睡熟了一般。
屋门被推开。
进来的人黑衣紧束,蒙面,只露一双眼。屋里那一盏将熄未熄的油灯映在他眼底,亮得不像活人的眼,倒像狼在雪地里见着活物的那一种光。
他蹲下身,伸两指搭在林文山的腕上,停了半息,又把人裹进披风里。他的身姿高大,但身手异常矫健,迅速起身,背着人越过院墙,速度极快,再没声响。
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
子时三刻整,徐安亲自带的一队东宫亲卫围进来。
一进院子,徐安脸色一变,守卫已晕死过去,屋内空空如也,林文山不见踪影。
这一夜,东宫书房的灯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