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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第2页）

雁语把药箱的铜扣合严。

"殿下的规矩我记得。可我今日若不去，明日人死了，这铺子的名声不用要了。搬家之前我还能治几场这种病？"

她抬头看连翘。

"你跟着我。小福也跟着。我不离你们视线。"

连翘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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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窑巷在城南最靠里的一条巷子，车进不去。她下了马车，马顺英带着走进巷口。

两边屋舍低矮，青砖墙被油烟熏成灰黑。污水沟沿着墙根流，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几个光脚的孩子在巷尾追一只瘸腿的黄狗，笑声尖利。有个老妇坐在门槛上剥豆子，见生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雁语只觉得这小半年的日子同这一条巷子隔着另一重天。打理的井井有条的药圃，雪白的窗纸，夜里房间的烛台上总是候着一盏琉璃灯。瓦窑巷她从没走过。

连翘跟在她身后五步，小福落在更后头。

马家在巷尾。一间半的破屋。土坯墙，茅草顶被风吹翻了一角，露出底下朽黑的椽木。屋里一张榻，一张小几，一口灶，一面糊着黄纸的矮柜。光线从门口和两个巴掌大的窗洞挤进来，落在地上一小块亮斑，其余地方都是昏的。

马顺虎蜷在榻角的一张草席上。

瘦脱了形。颧骨支出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身上是顺英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空荡荡地罩着他。见有生人进来，他整个人往墙角缩了一缩，眼睛死死盯住雁语手里的药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看见了猎人。

雁语蹲下身，把药箱搁在地上，没有立刻打开。

她伏得更低一些，声音放得很轻，面带微笑。

"顺虎。我是大夫。我来给你看看。我手里这一套是针。针细，不疼的。"

马顺虎没出声。可他的眼珠从药箱挪到了她清秀美丽的脸上，这个脸上有关切，没有嫌弃。

雁语伸手过去，先把两根手指搭在他腕上。脉象弦紧而数，肝气郁结，心脉不宁。又翻看他的眼睛，瞳孔对光尚有反应。心里放下一半。非脑髓伤。是惊恐之后气血逆乱，心神涣散。

这是她最擅长针灸的地方。

她打开木箱，取出那一套内造银针。指尖微微抖了一下，她察觉到，深吸一口气压下去。

第一针，落百会。

安神定志，通调气血。针尖入皮的一瞬，马顺虎肩膀抖了抖，随即一点一点地松下来。

第二针，风府。第三针，神庭。第四针，内关。第五针，太冲。

五针落完，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匀长。握成拳的手慢慢张开，指节舒展，像久旱的枝条被一场透雨润开了。顺英在旁边按着他的肩，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弟弟的手背上。

留针半刻。雁语又在三阴交和神门各加了一针辅穴。屋里很静，只有顺英压着的抽气声。

拔针的时候，她看见马顺虎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凝回来。像水面上模糊的倒影被风拂过之后重新聚成一个人的形状。

他眨了两下眼。

"姐……"

顺英扑过去抱住他，整个人都在抖。

雁语默默坐在小几旁，收拾银针，等他们姐弟缓过这一阵。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她抬起头，靠近顺虎轻轻地说：

"顺虎。你能同我讲讲那一夜的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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