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擅于此科,之前也从未处理过类似伤口。”
那汉子和老妇人听闻此言,只觉昏暗无望。
“不过,你们若是信我,我当勉力一试。"
那汉子和老妇人只犹豫了片刻,立马涕流横流马上请求林大夫医治,两家更有名的药铺都不收,而李老伯已经气若游丝,明显经不起折腾了。既然还有一丝希望,自然不想放弃,何况这位年轻女大夫话语温和有力,不知为何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威慑力。
孙掌柜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
雁语已经转身往后堂走了。她从自己的木箱里取出那套银针。针身纤细如发,针柄刻着细密的花纹,通体银光内敛。又取了剪刀、镊子、缝合用的丝线、药酒浸过的帕子,以及自己配的止血散和生肌散,一并搁上托盘,端到前堂。
"把人抬到后堂长凳上。平躺,右侧朝外。"
汉子和伙计七手八脚地把李老伯抬了进去。妇人还在哭,雁语说了一句"到外头等着",语气不重,可那种沉稳笃定的劲头让妇人愣了一下,抹着眼泪退了出去。
后堂的光从天窗漏下来,照在长凳上,够亮。雁语把袖子挽到肘上,仔细净了手。
先下针。
四枚银针分别落在伤口周围的四个穴位上。这是她最擅长的。指尖捻转,针入肌理,沿经络走势一寸一寸地渗透下去,封住痛觉。外祖父教过她,人体的痛觉走的是特定的经络通路,堵住那几个关键的节点,疼就传不上去了。
李老伯的呻吟声一点一点地低了下去。绷紧的身体松了些,咬着的牙关也慢慢放开了。
然后清创。
药酒浸过的帕子贴上伤口,她一点一点地擦洗,把干涸的血块和泥灰从创面上剥离。镊子伸进肉里,夹出嵌在肌理间的碎瓦渣子。有一块扎得深,嵌在肌膜的缝隙里,她换了更细的镊子,屏住气,慢慢探进去。
这一步做了小半个时辰。她的手从头到尾没有抖过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顺着鬓角淌下来,她没工夫擦,任它滴在衣襟上。
清创完毕,伤口里的异物清除干净了。暴露出来的创面比方才更触目,撕裂的肌肉层红白相间,断骨的白茬在其中格外刺眼。
最关键的一步。
取碎骨,复位。
她左手三指按住断骨周围的软组织,将肌肉稳稳地固定住,防止骨头在移动时二次撕裂周围的肉。右手镊子夹住刺出皮面的碎骨尖端,沿着它刺出的方向,反向施力,缓缓往回推。
太医院那本《金疮秘传》上写的是"先顺其势,缓缓纳回,切忌横力拨转,恐伤筋膜"。她在脑子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指上的力道一分一分地加。
骨头碾着肉往里走。半寸。一分。又一分。每推进一点,都能感觉到碎骨在肌理间磨擦的细微阻力。她的呼吸也跟着屏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全部心神都落在指尖那一寸之间。
咔。
极轻的一声。断端归位了。碎骨回到了它该在的位置,骨茬与骨茬对合,肌膜裹上来,将那截白茬重新包住。
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手指还按在伤口上没敢松,等了十几息,确认断端没有再移位,才缓缓撤手。
第八肋裂了一半的那根不用推,外力固定住就行。她从包袱里取出削好的竹片夹板,比着肋骨的弧度弯了弯,贴上去,纱布缠紧。
然后缝合。
先缝深层肌膜。这一层最难。伤口不规则,撕裂的肌肉参差不齐,每一针的进出点都要根据创面的形状临时判断。她拿起那根宫中内造的弯针,穿了丝线,深吸一口气,落了第一针。
针尖刺入肌膜边缘,从对侧穿出,拉线,收紧,打结。第二针紧挨着第一针,填补撕裂的缝隙。第三针、第四针。每一针她都在脑子里过一遍图谱上的示意图,确认角度和深浅。手上的力道从生涩渐渐变得顺畅,像走一条陌生的路,头几步试探着,后面就踏实了。
肌膜层缝了六针。然后是表皮层,又缝了六针。一共十二针,线脚齐整,松紧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