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一碗燕窝粥,甜丝丝的香气冒出来。"御膳房做的,趁热吃。"
又把那几本书搁在桌角。"太医院的藏书。挑了几本跟方剂有关的,养病无聊翻翻解闷。"
她目光扫过书脊。《太医院经验方》,《御药院方》,《本草衍义补遗》。每一本上都盖着太医院的朱红官印,封皮是宫里制式的绢面,角上拿黄铜片包着。这种书外头买不着,连太医院的人也只能在院里翻阅,带不出宫门。
她的目光在那摞书上停了两息。指尖动了一下,终于还是收了回来,放在膝头。
"多谢殿下。"
周旭看了她一眼。她靠在床头,头发松松挽了个髻,脸上还没养回血色,下巴比前几日又尖了一圈。说话的时候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薄得像一张纸。
"先吃东西。"他把粥碗推过来。
她端起来喝了两口。放下碗,停了一停。
"殿下,我想问一件事。"
"你说。"
"我夫君的消息,可有着落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碗里剩的半碗粥上,手指搭在碗沿上,纹丝不动。
屋里安静了一息。
"找到了。"他的声音平平的。"黔州永安县,衙门里当差。伤养得差不多了,没什么大碍。"
她点了点头。"他可知道我在这里?"
"知道。我的人已经把消息传过去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色平淡,像在说一桩不相干的事。"等那边安顿好了,应该不日就来接你。"
不日就来接她。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翻了一遍。那封信上写得清清楚楚,"不必回信","这封信便当和离书"。他不会来。
可她不能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那封信的内容。一个被丈夫休弃的女人独自留在太子别院里,传出去就是另一种意思。只要她不说,她就还是"陈淮正的妻子"。这个身份是她现在唯一的屏障。
"那就好。"她低声说,"让殿下费心了。等夫君来接我,一定登门拜谢。"
"不急。"周旭放下茶杯。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你什么都别想,先养好身子。"
他起身的时候把粥碗又往她跟前推了推。"吃完。"
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像是要说什么,最后没说,转身出去了。
脚步声沿着廊下远去。院门开了又关上。
她坐在床上,看着桌上那摞盖着朱红官印的书和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燕窝是御膳房的,书是太医院的。一碗粥,几本书,每一样都是寻常人一辈子碰不着的东西。
她忽然觉得冷。
伸手把被子往身上拢了拢,目光移向窗外。日头还在,可她觉得屋里的温度忽然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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