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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救（第4页）

别的东西都没了。京城的小宅子，西厢房的药罐子铜秤，路上的马车箱笼，一样一样地丢。丢到最后，手里就只剩这摞发黄的纸。

她把药方合上，抱在膝头。

同一个傍晚。

东宫。

徐安等周旭换了常服出来，才上前回话。

"殿下，人安置妥当了。别院一切照殿下吩咐办的，衣裳用具都备齐了，管事的张妈到了位，是咱们的人。"

"嗯。"

"林夫人到了之后问了两回陈淮正的下落。张妈照殿下交代的说，还在找。"

周旭没什么表情。"陈淮正呢？"

"找到了。"徐安压低声音，"渡口下游五里处，被几个乡民救上来的。腿摔伤了，不重，在一户农家养着。"

"让他养着。"周旭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桩不相干的公务。

"是。"

"再过几天，陈淮正伤好了，断了他的念头，把他送去黔州赴任。路上安排个人盯着就行了，不必再生事。"

徐安应了，又试探着问："那如果林夫人一直追问陈大人的消息……"

"就说在找。找了没找到，这种事急不来。"

他的声音很淡，像是在部署一个寻常的差事。

徐安退出去了。

书房里只剩他一个人。

周旭站了一会儿，走到桌前，拉开暗格。

那只青缎锦囊被他拿了出来。草药的香气已经淡了大半，艾叶、薄荷、佩兰、白芷，一个多月下来，只剩若有若无的一缕。

他没有凑近去闻。只是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她已经在他的别院里了。

从宫宴那晚远远看了她一眼，到药铺里看她低头写方子，到一步一步拆掉陈淮正在京城的根基，到安排渡口那一场戏。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每一步他都算好了，每一步都合情合理，每一步都没有破绽。

他是太子。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跟在朝堂上布局落子没有任何区别。

可他没有算到的是，今天下午车队在别院前停下来的时候，他骑马从队伍前面经过，隔着几丈远看见她从车里走出来的那一刻，心跳漏了一拍。

她站在别院门前，穿着随从给的旧衣裳，头发简单地绾着，脸色苍白，瘦了一圈。跟他在药铺里看到的那个从容笃定的身影判若两人。

可他还是觉得好看。

是那种让人心口发紧的好看。像是你隔着很远看了一盏灯很久，忽然有人把灯端到了你面前，你才发现那光比你以为的要亮得多，亮得你眼睛发酸。

他立刻把目光收了回去，策马往前走了。

周旭把锦囊放回暗格，合上了。

他想起在帐中，她行礼的时候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说话的声音沉稳得过分，像是把所有的害怕和疲惫都压在了嗓子底下，不肯让他看到。

她在他面前站了那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脸上干涸的泥渍和鬓边散落的碎发。近到他只要伸手就能碰到她的袖子。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凉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折子翻了一页。

他在想，过几天，他会去别院看她。

不能太快。太快了不自然。要等三五天，让她安顿下来，让她习惯那个地方。然后找一个合适的由头，去一趟。

要克制。要得体。要像一个路过的恩人偶尔过来看看，而不是一个处心积虑的猎人终于走到了笼子面前。

他关上了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