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那天飘着小雨,湿冷的空气和低声的呜咽裹在一起,让人心情格外沉重。
宋溪回站在灵堂外,看着黑白照片上的郑师傅穿着笔挺的警服,笑得一脸温和,像还在指挥交通时一样神采奕奕。
前来吊唁的人排着队,大多是单位的同事,还有些陌生的面孔,听说是汇通路口附近的商户和居民。
林钊穿着一身崭新的制服,和郑师傅的家人一起,对吊唁的人鞠躬回礼。
郑建兴因为是在工作中牺牲的,单位正在帮他申请因公殉职。而林钊因为冲动行为造成了恶劣影响,队里给了一个处分。
自从郑建兴去世以后,林钊一直很消沉,张岩把他暂时调到了内勤岗位。
接到这个消息,林钊很不满,他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摔,纸张飞了一地。
宋溪回捡起地上滑落的文件,读着:“调岗通知……”
林钊听见声音转过身,有些错愕,没想到宋溪回会出现在这里。
宋溪回递给他,笑道:“怎么,不想去内勤?”
林钊伸手接过来,板着脸从她旁边过去,“我这就去找老张。”
宋溪回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说:“听说你是郑师傅最得意的徒弟。”
林钊听见师傅的名字,猛地顿住。
“抱歉,我现在不想聊这个。”
“我想你也听说了,我来交警支队是准备采访郑师傅的。”宋溪回缓缓开口,“郑师傅那些珍贵的笔记,都在你这儿?”
林钊苦笑:“人都不在了,还说这些做什么?”
“郑师傅在路口执勤二十余年,无论酷暑寒冬,每天提前半小时到岗,甚至在患病后仍坚守在执勤一线。听说他会帮爆胎的车主换胎,也会在雨天把自己的雨伞送给过往的行人,自己冒雨回家,想必这样的小事在他的执勤生涯中数不胜数。”
“张队把你调到内勤,或许有他的考虑。不过我这里,有些工作也希望你能配合。”
“什么工作?”
宋溪回认真地看着他:“郑师傅不在了,但他的事迹不该就此淹没。你是最了解他的人,不想参与整理工作吗?”
林钊抬眼看向宋溪回,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红血丝。
良久,他问:“……怎么整理?”
“从他刚入职时的执勤笔记开始,他走过的每一段路、他画过的每一张示意图、群众送来的每一面锦旗,还有……你眼中的郑师傅。”
随着宋溪回的话语,林钊的眼神一点点聚焦,半晌后郑重其事地说:“好。”
从那日起,交警支队办公室成了他们的根据地,他们仨一上班就碰到一起,宋溪回整理、林钊讲述、何俏记录。
“汇通路口人流量大、车流量大,机动车、非机动车混在一起,地形复杂……”
“……别人嫌那儿乱,他倒好,天天蹲在路边研究,哪个角落容易出盲区,他了如指掌。”
“他这一干就是二十八年……我想起来了,有一次他值班,我记得那天的风前所未有的大,刮得枝丫啪啪往地上掉,条幅在空中乱舞,他就弓着身子顶着风……”
林钊娓娓道来,汇通路口的车水马龙仿佛就在眼前,郑师傅站在马路中间,身边人来人往,只有他永恒地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丰碑。
他们用了一周的时间回顾了郑建兴的一生,办公桌上堆起的材料足足有三摞。
何俏看着这些资料,忽然觉得眼前的交警支队,好像比她想象中要厚重得多。
她们告别林钊,走出交警支队的时候,阳光落在“为人民服务”的牌子上,这一刻好像赋予了别样的意义。
回家后,宋溪回又加班把资料浓缩。她坐在灯下,把他的事迹凝练,于当夜形成一篇近五千字的事迹文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