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说"你陪我吃饭",不说"你能不能早点回来",不说"我今天很累,你能不能抱一下我"。
她什么都不说。
所以他以为,她不需要。
他不知道,她以为她说了他也不会在意,所以她把所有的话都咽下去了,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他们就这样,两个各自沉默的人,住在同一间屋子里,谁也没有开口过,谁也不知道对方在等什么。
他第一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是第三年某个周末的下午。
他从公司回来,林晚在客厅画画,没有开灯,窗外的光照进来,她就坐在那片光里,低着头,专注到连他推门进来都没有抬头看一眼。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想开口叫她,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去书房了。
那天晚上他睡了很久,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见大学图书馆,梦见林晚坐在他斜对角,低头看书,刘海遮住了半张脸。
他梦里的自己想上前,但怎么走都靠近不了她。
他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三点,枕边的被子压得很平——林晚那一侧,她已经睡了,背对着他。
他在黑暗里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长时间,没有伸手,也没有出声,最后闭上眼睛继续睡。
他不知道那一晚自己在犹豫什么。
离婚是她提的,那天他回家很晚,两点多,她还没睡,坐在客厅等他。
他以为是要说什么事,然后她推过来一张离婚协议书。
他第一反应是:她在生气。
哪件事情让她不高兴了,他已经记不清,他们很少正面起冲突,她不爱和他吵架,他以为是她性格好,后来才知道,是她已经累了,懒得吵了。
他盯着那张协议书,想开口说点什么,但他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是——她要走了。
他不想让她走。
他不知道那叫什么,他以为那叫"婚姻里的责任感",以为是"不想失败",以为是任何一种理性的解释,而不是:他不想失去她。
他说:"好。"
他签了。
那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蠢的事。
他把笔放下的时候,林晚已经站起来了,她把协议书收进去,说了句"那就这样",然后去卧室了。
他一个人坐在客厅,盯着桌面,坐了很长时间。
他脑子里很乱,有很多东西在转,但他拎不清哪个是哪个,最后他站起来,进了书房,拿起那天还没看完的文件。
他以为自己可以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用想,专注工作,就可以了。
他做不到。
三、那些他没有说出来的话
离婚之后,他一个人住在那套房子里。
林晚搬走的时候带走了画具、书,还有几件他帮她搬进来的家具——那些家具搬走之后,客厅空了一大块,他买了新的来填,但摆上去之后还是感觉少了什么。
他搞不清楚少了什么。
他第一个星期睡得很差,换了一个枕头没用,换了一条被子也没用,最后他才发现,是右边那个位置——她走了,右边的被子再也不会在夜里有温度了。
他三十几岁了,不应该因为这种事失眠。
但他失眠了,连续失眠了一个月,靠工作撑着,以为撑过去就好了。
没有好。
他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林氏品牌发布会,她站在舞台后侧,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在跟主持人核对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