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昭玥眼中泛冷,脚下踩着宫砖,步履从容,既然如此,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宫里弯绕,枝头鸟儿轻叫,红墙延到尽头看不清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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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明空坐到席位上时,仍有些魂不守舍,荣王妃看着女儿出去一趟反倒更严重了,不喜反忧,“昭昭,可还撑得住?实在不行,母妃陪你先行回府”
褚昭玥在桌下的手轻轻舒展开,扬起一抹笑:“母妃,昭昭真的已经好啦,是喝醒酒汤时口脂蹭掉了些许,母妃不必忧心”
她随即端正仪态不让荣王妃担忧,但心思依旧飘忽
下毒之人,一是清楚褚宁宫中人倒药渣的习惯,此非一日两日在宫中就能了解的,可随意出入皇宫甚至后宫宫苑,二是与北苍有瓜葛,才能得到这种秘药,三,便是与褚宁有深仇
褚昭玥理清思绪,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的人不多,极有可能就在这大殿之上!
恰巧此时,一声苍老却不失威严的声音响起,“今夜月圆甚美,朕心欢喜,裴爱卿亦如着皎皎圆月,照我大祁,寒夜温亮啊!”只见高位上的皇帝斟酒对着裴峥颂满意的笑说
褚昭玥听罢瞳孔一缩,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广袖下的双手迅速褪去温度——裴峥颂!
她呼吸一滞,又很快压下这个念头,裴峥颂就算要杀褚宁,也有更高明的手段,不会用最直接指向自己的北苍秘药,此等手段,倒像是有人故意祸水东引,幕后真凶还真是狡兔三窟
此人深谙人心,此事被发现后就算有人同样相信裴峥颂,可其他人呢?皇帝呢?疑心一旦发芽,便会不知不觉吸食人心做养分,宛若褚宁院子里的那棵小松。。。。。。
她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砰砰的跳,自从重生回来,似乎所有事情都微妙指引她去怀疑裴峥颂,她将脸从狐裘领子中悄声抬起,不着痕迹的瞄了裴峥颂一眼,皇帝之言,月满则亏,明褒暗贬
裴峥颂倒是面色如常,“护守大祁疆土,乃臣本分,替陛下分忧,甚幸”,说完便举杯与皇帝对饮
还没放下酒杯就又听见身侧传来声音,“北苍王,老臣敬你一杯,庆贺王爷此次大败西陀,扬我大祁国威啊!”
褚昭玥闻声看去,对席上一位紫袍金带的老者抚着胡须,举杯对向裴峥颂,满目笑意
“薛相谬赞”
裴峥颂拂袖,端起侍婢为他斟好的酒,遥遥对敬后一饮而尽
“北苍王,臣也敬您一杯,不过心有一惑想请王爷指点啊”,随即另一位较为年轻的朝臣走到裴峥颂席下
“此次王爷率军西征,不出五日边将那西陀人杀得溃不成军,然不收兵,急转朔州西部,屠尽余族,此番难道是兵书之奇?我等文臣,鲜少听闻呐,特来请王爷指教”
褚昭玥看似慢条斯理的剥着紫葡,实则将每个字都听了进去,那人是如今吏部侍郎章谦,看样子应是薛相的人,褚昭玥手撑着下巴,静看这出好戏
裴峥颂不慌不忙,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汉白玉酒杯,眼皮都不抬一下,像是听见什么玩笑似的开口道:“章侍郎好歹也曾入宫伴读过,怎得连兵法都记不清了?”
章谦闻言,面上愠色诧异,像是没料到裴峥颂如此不顾场面
“北苍王,你莫混言!”,另一道声音猛然响起,回荡在大殿,“皇上,臣今日赴宴前收到两封邸报,一封朔州总部奏报,称朔州百姓灾荒,民不聊生;另一封,则是北苍王捷报”
褚昭玥看了过去,今日这场戏唱的人还真不少,是左副都御史岑参粗红了脖子
皇帝闻言抬手示意,琴乐声逐渐停下,大殿噤声,他示意岑参:“接着说”
“臣两相参看,便知此事恐因北苍王贪战,波及大祈边境州县,致使朔州遭难!臣本不愿扰皇上佳节雅兴,本想明日早朝上奏,可这裴峥颂实在口气嚣张,行事无状,丝毫没有悔意!身为大祁将领,贪战屠戮,扰百姓安宁,此乃悖逆之行径,请皇上明鉴!”
皇帝看向殿下立着面色各异的几人,“哦?朔州总督的折子朕已看过,竟还有此等原因?裴爱卿,你可有解释啊”
褚昭玥轻轻搁下酒杯,原来是要织这么个捕网,她饶有兴致的抬眼
年轻的北苍王有圣前不跪,不卸兵刃的特权,她看着裴峥颂垂首行礼,那腰背却不曲分毫,开口却是请罪之言
“臣请罪”,言简意赅,态度端正,毫不辩解,反倒让气势汹汹的岑御史一愣
大殿上亦有哗然,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莫不是今日这裴峥颂转了性?从前参他的御史数不胜数,结果反倒是不少被他气得不轻,不了了之,难不成当真是灾荒过重,裴峥颂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