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诺特总是这样。
他不怎么说话,却总能看见很多别人忽略的东西。
这并不让人轻松。
瑟拉菲娜·塞尔温站起身,整理袍子时,手指无意间碰到了口袋里的东西。
一本旧日记。
黑色封皮,边角磨损,没有署名,也没有明显的魔法标记。
它是上学期末,她在城堡一间废弃储藏室里捡到的。
那天,她原本只是路过。
可储藏室门缝里渗出一股很淡的阴冷气息,像一片藏在灰尘里的冰。别人也许感觉不到,但瑟拉菲娜·塞尔温不一样。
她从小就能感觉到旧物里的残留魔力。
有些旧物是暖的,像被人长久使用过的怀表;有些旧物是钝的,像废弃已久的咒语模型;还有些旧物带着细细的刺,藏着不该被触碰的黑暗。
这种能力不是塞尔温家主脉的荣耀天赋。
它来自她的母亲。
伊索尔德。
一个在纯血圈里没什么名气、却沉迷古代旧物、魔物气息和残魂痕迹研究的女巫。
六岁以前,瑟拉菲娜·塞尔温一直和父母住在离塞尔温本家很远的一处旧宅里。
那里不如本家庄园体面,也没有那么多沉重的族徽和冷冰冰的画像。冬天时,父亲艾利克斯会把她抱到书房窗边,指给她看雪落在铁门上的样子。
他说,塞尔温这个姓氏不该是锁链。
如果有一天它让她喘不过气,她可以亲手把它变成钥匙。
母亲伊索尔德身上总有淡淡的草药味。她会把危险的旧物锁进银盒里,却允许瑟拉菲娜·塞尔温坐在旁边看。她告诉她,不是所有黑暗的东西都该被害怕,有些东西只是被人遗忘太久,才学会了用寒意说话。
所以瑟拉菲娜·塞尔温从不觉得自己的感知是什么诅咒。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东西。
珍贵、隐秘,也危险。
后来,父母死于一场意外。
那一年,她六岁。
事情本身并不像纯血圈后来传得那样复杂。至少瑟拉菲娜·塞尔温知道,伯父奥古斯都没有害死她的父母。
可流言最讨厌的地方就在于,它不需要真实。
有人说,艾利克斯早该为他的叛逆付出代价。
有人说,他若肯娶一个更合适的纯血小姐,也许一切都会不同。
有人用一种压低的、故作惋惜的语气提起伊索尔德,说那个出身不够体面的女巫原本就不该碰那些古怪的旧物。
更恶意一些的,则会暗示塞尔温本家并不像表面那样体面和睦。
毕竟艾利克斯死后,奥古斯都成了家主,而年幼的瑟拉菲娜·塞尔温被接回本家,成了唯一的继承人候选。
瑟拉菲娜·塞尔温知道那些话不是真的。
伯父没有害死她的父母。
但知道真相,并不代表她能对所有流言无动于衷。
最开始,她会气得整夜睡不着,会在无人处把指甲掐进掌心。后来奥古斯都告诉她,愤怒如果只被人看见,就会变成旁人取乐的把柄。
于是她学会把愤怒收起来。
不是放下。
是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