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沅只能顺从地将木棍递过去,初时她还有些畏手畏脚,但随着裴景桓的手动起来,她便忍不住出言指导。
“反向不对,要顺着来。”
“力道再大一点,对对对,就这样!”
张措这个看客在一旁龇牙咧嘴,提心吊胆,生怕裴景桓一个动怒她的小命就不保。
岂料裴景桓不仅不生气,反而干得很起劲,像个任劳任怨的老黄牛一样被她使唤,尽管累得满头大汗还在笑:“这酿酒的活计挺有趣的,但也确实累。”
幼沅看着他额头上的汗珠,伸手往怀中掏帕子,却发现今日忘带了,便直接捏着袖子去帮他擦汗。
裴景桓一愣,低头看她,只见她踮起脚一点点替自己拭去汗珠,动作笨拙却小心,冬日的阳光落下来,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那双眼睛清澈发亮。
他心中浮现出一种怪异的感觉,他鬼使神差地握住那只手,她的手很小,掌心温暖柔软,肌肤细滑,这种触感很陌生,却又让人忍不住沉迷。
裴景桓眸光一闪,仿佛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狠狠甩开那只手。
幼沅被他用力一推,猝不及防倒退几步,后背撞上坚硬的石缸,疼得她当场飚出眼泪。
“请王上恕罪!”她察觉到了他的怒气,也后知后觉自己方才的行为有多失礼,直接朝他跪下。
裴景桓的脸色阴晴不定,正欲发作,视线却触及到她颊边晶莹的泪珠,他的火气忽然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只余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觉得心口发闷,当即转过身去,大步往外走。
“将孤的车驾备好,孤要回宫。”
张措忙不迭跟上,路过幼沅身侧时压低声音飞快说了一句:“快起来,回厨房去。”
直到目送国君起驾离去,张措提着的心才放下,他想着今日院落中发生的事,立刻抬脚往书房走。
他必须将此事禀告给王爷。
书房内,裴云峥听完张措的汇报,眉梢挑起:“你可看清了,王上为何突然动怒?”
“属下也不知,只见王上与幼沅姑娘前一刻还有说有笑,她用袖子替王上擦汗时,王上便变了脸色一把甩开她。”张措回忆着那一幕,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们当真只是巧遇?”裴云峥又问。
张措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属下与昭国这四位姑娘接触不多,在我看来,其他三位或许各有心思,但幼沅姑娘确实没什么心眼。”
甚至有点过于单纯。
“况且今日王上突然到访,在王府后院逛也是临时起意,她不可能事先就有预料,并在那儿等候。”
裴云峥指节在案上轻点,若有所思:“王上年岁多少?”
张措想了一下,答道:“王上已年十六。”
“年十六,本王若是没记错,那个叫幼沅的丫头似乎也是十六?”裴云峥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本王心中已有数,你吩咐下去,莫让今日之事走漏了风声。”
。
深夜,承乾宫,裴景桓坐在龙椅上,批了几道折子,却总觉得心不在焉。
他放下朱笔,闭上眼,脑海中便浮现出一张娇憨的脸,以及她明媚天真的笑容。
裴景桓摇了摇头,努力将那张脸甩出去。
只不过是王府的一个粗使丫头罢了,不值得他惦记。
可当夜他躺在榻上,眼前又出现了她的脸。
他辗转反侧多时,最终,坐起来掀开帐幔,将守在殿外的李德全唤进来:“去查查,靖王府那个叫幼沅的丫头,是什么来路。”
李德全应声而去。
裴景桓重新躺下,盯着帐顶的盘龙纹,心中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他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