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裴云峥收回目光,大步走进殿中坐下,闭上眼,手掌抵在额头上,似在思考,也似是放松。
沈缨见状也不出声打扰,安静地站在身侧,方便他有什么吩咐。
少顷,他睁开眼,双眸幽深,漆黑如墨,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起身往里侧走:“过来,伺候本王沐浴。”
沈缨跟在他身后,尽管来之前已做足了心理准备,可此时心跳还是莫名快了几拍。
穿过月门,入目的是一扇紫檀木雕花屏风,屏风后雾气氤氲,几个侍从正往浴池中倾倒热水,见裴云峥进来,他们齐齐行礼,相继退了出去。
门关上,屋内只剩他们两人。
沈缨站在屏风旁,攥紧了袖口。
裴云峥站在浴池边,背对着她:“替本王更衣。”
沈缨呼吸一滞,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她伸手去解他里衣的系带,指尖却有些不听使唤,在那一处打了结的细带上拨了好几次都没解开,热气蒸得她脸颊发烫,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裴云峥低头,看着那双在他胸前笨拙忙碌的手,终于抬手按住了她的手指:“你在发抖。”
“没有。”沈缨嘴硬,指尖却抖得更厉害。
好不容易解开系带,月白色的中衣滑落,露出他宽阔的肩背,以及那道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际的旧伤疤,烛光下,那道疤痕少了几分狰狞,却依旧触目惊心。
沈缨飞速移开目光,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裴云峥见她眼神闪躲,勾起唇角:“继续。”
沈缨整个人僵住,再继续下去,他岂不是要在自己面前一览无余?
内心挣扎一番,沈缨豁出去了,闭上眼,双手猛地往前一伸。
反正裴云峥都不在乎,她怕什么!
指尖未碰到布料,而是一片带有韧性的肌肤。
裴云峥闷哼一声。
她触电般缩回手,耳根红透,眼睛却不敢睁开,结结巴巴道:“王爷,我不是故意的……”
裴云峥没再说话,自己褪去了剩余布料,跨入浴池,热水漫过腰际。
“愣着做什么?”他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过来擦背。”
沈缨这才敢睁开眼,小心翼翼看过去,见他靠坐在池边,并无什么不妥,她松了一口气,挽起袖子,走到池边,拿起一旁的棉帕。
她的手落在他肩上,掌心下的肌肤温热而紧实,她强迫自己专注手中的动作,一下一下,从肩颈到后背,绕开那道伤疤。
“怕了?”他忽然开口。
沈缨不明所以:“什么?”
“这道疤。”裴云峥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一直在避开它。”
“我是怕弄疼王爷。”她认真道。
“早就疼过了。”他浅浅一笑,“不差这一回。”
他语气虽轻描淡写,可沈缨还是听出了不寻常,如此狰狞的一道疤,必定是受了很严重的伤才落下的。
她情不自禁抬头看向裴云峥,只见他不知何时已闭上双眼,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轮廓,像他这个人一样。
关于他的过去是模糊的,神秘的,令人看不透。
沈缨继续手上的动作,力道放得更轻了些,她的指腹隔着帕子,一寸一寸地描过那道凸起的疤痕。
裴云峥的身体微微绷紧。
他没有说话,沈缨也一言不发,浴房里只剩下水波轻轻荡漾的声音,和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
浴池不断升温,水汽蒸腾又凝结,裴云峥的墨发被打湿,水珠顺着他的额角滑落至下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