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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问自取(第2页)

或许是快要饿死了,使得躯体获得了莽夫必备的肾上腺素。秉着死也要做一个饱死鬼,朔夜在饥饿面前败下阵来,莫名其妙的拾得了攻击诅咒之王厨房的勇气。她决定走出房间找口吃的。

她站起来,光脚踩在榻榻米上。地板是木头的,擦得很干净,脚底贴上去只有一点微凉。房间不大,四四方方,除了她睡的那套寝具之外,靠墙放着一个简单的木架,架子上叠着几件衣物。窗户开在南墙上,糊着白色的窗纸,日光透过来变成柔和的、均匀的亮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干干净净。她走到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庭院很清爽,碎石地被耙得整整齐齐,一角种着那丛她似乎在逃跑时经过过的矮竹。再远处是树冠,层层叠叠的绿色一直延伸到山脊。和葛原家的格局有点像——都是建在山里的宅邸,周围被老林子包围着。但这里更大,也更安静。安静得除了风声和偶尔几声鸟叫,什么都听不见。没有下人们的脚步声,没有继母的木屐声,没有堂姐妹的笑声。

门开在北墙,是一扇推拉式的木门,没有锁。

她走到门边,把门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走廊。和之前那个厨房外面差不多的木头走廊,但这条更窄一些,也更短,尽头能看见转角。没有人。她把门缝推宽一点,侧身挤出去,光着脚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地板被日光晒得微微温热,踩上去比房间里的暖和。

厨房不难找。她顺着走廊走到尽头,拐了一个弯,就闻到了气味。灶台、木柴、水和储存的食材混在一起的那种气味——干燥的、带着一点点油烟和米糠味道的空气。她顺着气味走过去。

很快朔夜就站到了厨房门口,她听了听周围的动静。没有脚步声。没有咒力的气息。灶膛里的柴火轻轻噼啪了一声。

朔夜小心探头往里看。并不是之前她待过的那个厨房。

厨房里只有灶火在烧。灶台上的锅里不知道煮着什么,飘出一股淡淡的味噌香。灶台旁边的案板上搁着一个竹编的浅笼,笼里铺着干荷叶,荷叶上摆着几个烧饼——圆形的,饼面烤成了焦黄色,边缘微微鼓起,表面撒了一层白芝麻。饼还是温的,芝麻的油脂融进饼皮里,亮晶晶的。

朔夜的肚子发出了一声很响的咕噜。

她按了按肚子,环顾四周。灶台那边没人。水槽那边没人。厨房门口也没人。她弯着腰从拐角溜进厨房,走到案板前,伸手从蒸笼里拿起一个烧饼。

烫。她两只手倒腾了几下才拿稳,吹了两口气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里面软,芝麻的香味和面饼的甜味混在一起,嚼起来还有点咸味——大概是和面的时候加了盐。她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嚼得两颊发酸。面饼发得好,软和,热乎,咽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两口吃完第一个,她又拿起第二个。这次不急着咬了,她蹲在案板后面,后背靠着墙,小口小口地啃。刚睡醒的时候不觉得饿,闻到食物气味的时候饿,吃了一口之后是饿疯了。胃像是忽然醒过来,急切的叫嚷着自己这些年里受过的委屈,贪婪的请求朔夜将任何看见能吃的东西塞进嘴里。

第二个烧饼啃到一半,她正在把第三个烧饼往袖子里塞的时候,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在干什么呢,小鬼。”

声音从她正后方落下来,语气平平的,带着一种懒散的随意感。语调像在逗小孩。

朔夜脑袋宕机了,的手指刚碰到烧饼的边缘,收回来也不是,继续拿也不是,自己真是愚蠢,完全被吃食迷住了脑袋,忘记警戒了呢……思索半晌她决定直面风暴。

宿傩站在厨房门口。准确地说,他弯着腰从门框里钻进来——门框对他来说太矮了,不弯腰会撞到头。四只手,一只垂在身侧,两只抱在胸前,空出来一只朝她的方向轻轻划了一下。

动作很随意。像赶苍蝇。

不出朔夜所料,自己的脑袋华丽丽被改了一个花刀。

斩击落在她的脑袋正中。

从头顶劈进去,穿过颅骨,穿过脑膜,穿过大脑实质,然后从下巴的方向穿出去。整个过程快得没有任何痛感。视野在一瞬间分裂成两半——左眼看到的和右眼看到的对不上了,像两张被撕开的画,各自往不同的方向歪过去。

朔夜没有半点想要强撑的欲望,就这么无痛速通应当是好事,少过未来被无尽的反复切割,她满意的听见自己的身体倒在地板上的声音。

然而天不随人愿,起死回生的奇迹诅咒一般再次降临在这具身体上。

朔夜蜷缩在厨房地板上,头底下枕着一摊还没凝固的血泊。厨房已经因为宿傩的暴行被自己的鲜血染成了地狱的模样。

宿傩的脸从正上方探进来。

四只猩红的眼睛从上往下看着她。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瞳孔周围那一圈颜色略深的虹膜纹路。

他完整的欣赏完了这场的精妙绝伦的人体自救。赞叹如蛛丝将断口重新连接的肌肉,夸奖蜡一般融化层层重塑的骨骼,并像个有礼貌的观众为整场表演鼓掌。

“头被削掉也能长回来啊。”朔夜听见那个恶棍如此发言。

“果然,不是反转术式呢。”他补充了一个朔夜没听过的名词。

人生啊…朔夜感觉自己的的精神从没这么疲惫过。连在心里吐槽的欲望都要消失了。

然而一切都还在预料之中,还没有完全超出朔夜给宿傩预设的残暴程度,所以朔夜的心态还能保持着摇摇欲坠的状态,不至于完全被绝望吞噬。

既然还能活着,那就要努力让生活变得可以忍受。所以她选择无视宿傩的自言自语,自顾自的爬了起来,她得做点什么修复一下她被宿傩创的快要归零的san值。

宿傩还在用排除法比对着,思考完成这场修复的会是咒缚或者是外置术式的可能性。所以对于观察物的运动他混不在意,只是在朔夜准备站起来的时候,用手恰住了她的脸。

预想中的反抗或者惊惧的颤抖一样也没有体会到,这个细小而又柔弱的生物就这么像个玩偶一般沉默的让他捏着。

已经被吓到失去斗志了吗?

感觉手感不对的宿傩,换了个姿势,扶正了朔夜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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