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扑空。
第三次,手指碰到了鱼尾巴,滑溜溜地从掌心溜走,只留下一串气泡。
第四次扑空以后,鱼群彻底散远了,躲进溪对面的一块大石头底下,再也不出来。朔夜站在溪水里,裤腿湿到大腿根,水珠顺着胳膊肘往下滴。她低头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刘海贴在额头上,四只眼睛的影子在水面晃动着,碎成一片一片的。
肚子叫了一声。
很大声。连猫都听见了,耳朵朝她这边转了转。
朔夜气馁的从溪里走出来,坐回火堆旁边。砂锅里的木耳已经煮软了,汤水变成了淡淡的褐色。她用筷子夹起一片木耳吹了吹,放进嘴里。嚼起来像在嚼一块泡了水的树皮。没有什么味道,只有一点土腥气和木头味。她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又夹了一片。
吃完半锅木耳以后,她把剩下的倒进一个竹筒里盖好,留着晚上吃。火堆被她用土盖灭,猫蹲在溪边舔爪子,看见她站起来,也跟着站起来。
“走。”朔夜说。
猫没有理她,转着头专注的盯着什么。
朔夜也看了一眼。远处的草甸上有一只鸽子,蓬松的羽毛使它看起来非常肥美。在饥肠辘辘的朔夜看来嫣然是一只行走的烤乳鸽。
水里的抓不到…大概也可以试试抓天上的…饿晕的朔夜不切实际的想着。
做一把弓比她想的要慢。首先是弦——她把固定行李的麻绳拆下来分成几根细绳,试了试拉力,搓了三股才够结实。然后是箭。她在林子里找了十几根差不多粗细的细枝,削尖了一头,另一头用短刀刻出卡弦的凹槽。箭羽没有,她捡了几片大一点的树叶绑在箭尾,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总比光杆强。
削箭杆的时候刀滑了一下,在左手食指上拉了一道口子。血珠子渗出来,她把手指放在嘴里含了含,吐掉血水,继续削。伤口在几次呼吸之间就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弓做好以后她试拉了一下。树枝弯出一个弧度,布绳绷紧,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她把一支箭搭上去,拉开一半,松手。箭飞出去六七步远,插在地上,箭尾的树叶在风里抖了抖。
猫跑过去闻了闻箭杆,打了个喷嚏。
朔夜走过去把箭拔起来,回到原来的位置,又搭上一支箭。这次她拉开弓,瞄着前方一棵杉树的树干。弦勒进食指的肉里,树枝弯曲到极限,发出更响的嘎吱声。
她正要松手——
头顶忽然炸开一片声音。
所有的鸟。四面八方。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惊起,翅膀扑打的声音密集得如同暴雨砸在树叶上。一大片黑影从树冠层升起,遮住了本就稀薄的阳光。乌鸦、斑鸠、山雀,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鸟,混在一起朝东边飞去,叫声尖锐而混乱。
朔夜放下弓抬头看。
鸟群飞过之后,林子忽然安静下来。虫不叫了,风也像是停了一样,只剩下树叶还在微微晃动,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猫的尾巴炸成了一把刷子。它弓起背,耳朵压平贴在脑袋上,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朔夜低头看它。
然后她顺着猫的视线,缓缓抬起头头。
溪对岸站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巨大的轮廓。逆着光,看不清细节,只能看到超出常理的体型——比普通人高出太多,肩宽也超出比例。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长长的、形状奇怪的影子。
影子有四条手臂。
朔夜的手还握着弓。弓弦还没松开,箭还搭在上面,箭头指着地面。她没有抬起来,身体对危险事物的本能畏惧使她一动也不敢动。
那个人往前走了两步,走出树影,走到午后斑驳的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