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谁?”
“洗碗的。”
“行。”厨子把一摞脏碗推过来,“洗完这些。”
朔夜蹲下来开始洗碗。
水是凉的。碗碟上沾着的饭粒和油脂已经干结了,要用指甲刮才刮得掉。她洗了大约半个时辰,把碗碟摞好,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厨子看了一眼碗碟,没说什么,从灶台上端出一个碗递给她。碗里是热腾腾的米饭,上面盖着两片腌萝卜。
她端着碗蹲在后门口吃。猫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蹲在她脚边。她把萝卜片分了一片给猫,猫低头吃了,又抬头看她。她把饭也拨了一半在地上。
吃完以后老板娘走过来。“明天还来吗?”“来。”
老板娘点点头。“巳时过来。碗洗完了可以走。”朔夜站起来,抱着行李从后门出去。外面已经天黑了。她在镇子边上找到一间废弃的小屋,屋顶塌了一半,但墙角还能挡风。她把漆盒当枕头,躺下来。猫蜷在她脚边,尾巴搭在她脚踝上。
就这么多活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她去酒馆的时候,老板娘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你回去吧。”“碗洗完了?”“不是碗的事。”老板娘朝街上努了努嘴,“昨天有人看见你脸上的东西了。客人们说不自在跑来闹事。”朔夜没说话。老板娘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钱递过来。“三天的工钱。走吧。”
朔夜接过铜钱。一共五文。
她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老板娘弯下腰,温热宽厚的手掌捧起她的脸蛋,堪称温柔的用拇指摩挲那两只多余的眼睛。
“可怜娃娃,找个地方把脸遮一遮。这世道,真是遭造孽哦……”
朔夜把五文钱攥在手心里,女人掌心的温度,烘的朔夜脑袋晕乎乎的,这是第一次有人不怀恶意的直视她的右脸,让朔夜莫名生出想要拥抱这个人的冲动。
接下来几周她尝试应对讨价还价。在另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水渠里闹鬼,稻苗一夜之间枯死了一大片。朔夜站在田埂上看了一眼,说能解决。老农问她多少钱。她说不要钱,要一升米。老农说半升,
价格似乎在不断加长的对话中越吵越低了,甚至还有继续低下去的趋势,朔夜只能尽快答应了。
咒灵藏在田边的水渠的污泥里,只是黑漆漆的一小团,在泥水里蠕动污染了水源。朔夜蹲在水渠边伸手进去,咒灵感觉到阴影的靠近碰到她的手指前像蝌蚪一般开始逃窜,但她比它快——手掌按上去,咒力涌出,小东西在几次呼吸之间就消散了。
老农给了她半升米。又加了两根萝卜。
“下次还找你。”老农说。朔夜把米和萝卜装进怀里,点点头。
她发现了规律。越穷的地方越愿意信她。那些富户,那些有正经咒术师坐镇的村镇,看见一个女人说会祓除咒灵,第一反应都是不信。但穷村子不一样。穷村子请不起正经咒术师,地里的庄稼就是一家人的命,别说来个女人,就是来只猴子说会祓除咒灵,他们也会试试。
半个月里她走了七个村子,祓除了九只低级咒灵。报酬加起来——两升米,五根萝卜,三条干鱼,一把青菜,还有一只豁了口的砂锅。
猫跟着她吃得很饱,肚子肉眼可见地圆了一圈。有时候朔夜蹲在河边煮萝卜粥,猫就趴在她膝盖上打呼噜。她低头看着猫圆滚滚的肚子,伸手摸了摸。
“你胖了。”
猫打了个哈欠。
这附近几个村子的咒灵都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马上要无事可干的朔夜在路边的商队听说向东走上半月有一个更大的城镇,城内的贵族正在广纳有咒术天赋的贤才,用来镇压那里最近兴起的什么邪物。
虽然完全不觉得自己可以吃上这口官饭。但是给她传递信息的跑商小伙将城里花花世界吹的天花乱坠。听的朔夜心生向往想要一探究竟。
朔夜付上五文钱,小伙爽快的答应朔夜可以跟着车队,他们会路过镇子附近。
第二天朔夜就将砂锅用布条捆着,和装米和萝卜的包袱一起背在背上,左手夹着装财务的漆盒。抱着猫坐上了商队的牛车。
随行了两三周,分开那天早上下了一阵急雨。
朔夜被雨声吵醒的时候,商人们已经把牛车上的货物用油布盖好了。小伙递给她一块油布。“披上。我们要往北走了,不顺路。”朔夜接过油布,说了声谢谢。
“再往东走三天就到了。”领头的中年人翻身上了牛车,回头看她一眼。”
牛车轱辘轱辘地走了。朔夜把油布披在头上,把猫揣进怀里,沿着山路继续往东走。
雨还在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