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面不改色地说:“先生,您在我心里永远是第一。”
顾沉沉默了片刻:“那为什么蛋糕上我排第二?”
老周看了一眼蛋糕,又看了一眼顾沉,说了一句让全场爆笑的话:“哦,那可能是蛋糕师写错了。”
顾沉的脸黑了,苏念笑得弯了腰,差点把怀里的灯灯抖出去。灯灯被妈妈的笑声震得皱了皱眉,但很快又舒展了——她喜欢听妈妈笑,每次苏念笑,她就会安静下来,好像在认真听。
顾宅从此多了一个人,多了一张嘴,多了无数笑声和哭声。老周每天忙着炖汤、洗尿布、哄孩子,忙得不亦乐乎。阿姨每天变着花样做辅食,胡萝卜泥、南瓜泥、土豆泥,灯灯吃得满脸都是,像一只小花猫。陆景深每周来看一次,每次都带一堆婴儿用品——衣服、玩具、绘本,堆得像小山一样。顾瑶更是夸张,直接买了一整年的尿不湿,把储藏室塞得满满当当,苏念说“她用不完这么多”,顾瑶说“用不完明年接着用”。
但最让苏念意外的,是顾沉。
顾沉这个人,在公司里是杀伐果断的总裁,在外面是冷峻矜贵的商业精英,但回到家,在女儿面前,他变成了另一个人。他会抱着灯灯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一走就是半个小时,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那首《归途》,他哼了无数遍,哼到灯灯一听到那个旋律就会安静下来。他会在半夜灯灯哭闹的时候起来冲奶粉,水温试了又试,非要试到不烫嘴也不凉胃才肯喂。他会笨手笨脚地给灯灯换尿布,虽然每次都会穿反,但从来不让别人帮忙——“我自己来”,他说,然后对着那条穿反的尿布皱眉头。
有一天晚上,苏念半夜醒来,发现身边没有人。她披了件外套下楼,看到客厅的灯亮着——不是大灯,是那盏猫灯。顾沉坐在沙发上,灯灯躺在他怀里,小小的一团,裹着一条浅蓝色的毯子。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给她。
苏念站在楼梯上,没有走过去。她不想打破这个画面——一个曾经以为自己是石头做的男人,抱着他刚出生的女儿,在猫灯的光里,安静得像一幅油画。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腿都站麻了,才轻轻地下楼,走到他身边。
“她醒了?”苏念轻声问。
“没有。”顾沉的声音也很轻,“就是……想抱着她。”
苏念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膀上,低头看着女儿。灯灯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唇很小,粉粉的,微微嘟着,像一颗樱桃。她的手握成小拳头,放在脸旁边,指甲盖小得像米粒。
“顾沉。”
“嗯。”
“你以前说,你不需要任何人。”
顾沉沉默了片刻。
“那是以前。”
“现在呢?”
顾沉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嘴角有一个浅浅的弧度。
“现在,我需要两个人。”
苏念笑了,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猫灯的光笼罩着三个人——爸爸、妈妈、女儿——像一层薄薄的、暖黄色的纱。窗外的蝉鸣声渐渐小了,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玫瑰花的香味。
灯灯在睡梦中动了动,小手指伸开又攥紧,攥住了顾沉的衣角。顾沉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攥着他衣角的手,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攥着母亲的衣角,不肯松手。后来母亲走了,他再也没有攥过任何人的衣角。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需要攥住什么了。但此刻,他的女儿攥着他的衣角,像是把全世界最珍贵的信任交到了他手里。
“灯灯。”他轻声说,“爸爸在。”
灯灯的嘴角弯了一下——在睡梦中笑了。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但一定是很美好的东西。
顾沉低下头,在女儿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苏念看着这一幕,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不是悲伤,是幸福。是那种“我终于等到了”的幸福,是那种“这一切都是真的”的幸福,是那种“我们终于到家了”的幸福。
猫灯亮着。
一家三口,在深夜里,安静地、完整地、幸福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