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顾沉开口了。
“妈,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说一件事。”他的声音很平,但苏念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我查到了当年的真相。我妈妈——您的死,不是因为苏念的母亲没有说出真相,而是因为周婉清设计了一切。她安排了那场车祸,让苏念的母亲永远闭上了嘴。她让所有人以为您是因为抑郁症自杀的,但真正的凶手,是她。”
苏念转过头看着顾沉。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棱角分明,眼眶微红,但没有眼泪。
“我恨了十五年。”顾沉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恨我父亲,恨周婉清,恨这个世界,恨所有人。我以为恨能让我活下去,但恨只让我活成了一座孤岛。直到苏念来了。”
他转头看了苏念一眼,目光里有一种温柔的、近乎虔诚的光。
“她跟我说‘我在’,给我买猫灯,给我做肉桂卷,在我怕黑的时候点蜡烛。她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不只有恨,还有别的。还有爱。”
苏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妈,我想放下了。”顾沉转回头,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放下恨,放下过去,放下那些我背了十五年的东西。我想和苏念好好过日子。您会祝福我们的,对不对?”
风吹过来,白菊花的花瓣轻轻颤动,像是在点头。
顾沉闭上眼睛,低下头,额头抵在墓碑上。
“妈,谢谢你。谢谢你生了我,谢谢你教我弹钢琴,谢谢你在我心里种下了一颗会发芽的种子。虽然你走了,但种子还在。它发芽了。”
苏念伸出手,覆在顾沉的手背上。
两个人在墓前蹲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正中央,久到苏念的腿都蹲麻了。
最后,顾沉站起来,把苏念也拉了起来。
“走吧。”他说。
“不再待一会儿?”
“不用了。”顾沉看着墓碑上那张照片,嘴角有一个浅浅的弧度,“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妈会理解的。”
他牵着苏念的手,沿着石阶往下走。走出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落在黑色的墓碑上,落在白菊花上,落在“静秋,安息”那行小字上。
“妈,下次我带肉桂卷来看你。”顾沉说,“苏念做的,很好吃。”
苏念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出了陵园。
大门外,阳光很好,天很蓝,风很轻。顾沉抬起头,看着天空,深吸了一口气。苏念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她觉得他整个人看起来不一样了——像是卸下了什么很重很重的东西,肩膀松开了,眉心的结也解开了,连呼吸都变得轻快了。
“顾沉。”
“嗯。”
“你还好吗?”
顾沉低下头,看着她,笑了。
那个笑容,苏念从来没有见过。不是克制的、转瞬即逝的、几乎看不到的笑,而是一个从心底涌上来的、毫无保留的、像阳光一样温暖的笑。
“很好。”他说,“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苏念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那回家吧。”
“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