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的手指猛地收紧了,照片的边缘被她捏出了褶皱。
“买我?”
“对。”周婉清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目光直视着苏念,“你养母欠了高利贷,我替她还了。条件是她把你‘推荐’给顾沉。你养母很配合,她甚至主动提出,可以让你签一份‘自愿’的契约。毕竟,一个走投无路的女孩,比一个被强迫的女孩更好控制。”
苏念的脑子嗡嗡作响。
她想起签约那天晚上,养母打电话来时的兴奋——“顾总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她想起顾沉说的“你养母把你推荐给我的”。她以为那是养母走投无路下的无奈之举,原来不是。那是一场交易,一场她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的交易。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苏念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为什么要让我嫁给顾沉?”
“因为顾沉需要一个妻子。”周婉清的语气依然平淡,“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一直念叨着要看到顾沉成家。如果顾沉不结婚,老爷子可能会修改遗嘱,把大部分财产留给顾瑶。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你需要一个听话的、不会给他添麻烦的女人,做他的契约妻子,帮他稳住老爷子,等遗嘱尘埃落定之后,再体面地离开。”
苏念的手指在桌面下攥成了拳头。
“而你,苏小姐,你很合适。”周婉清看着她,目光里甚至带着一丝赞赏,“你缺钱,你听话,你没有背景,你不会惹事。最重要的是——你动了真心。”
苏念的心猛地一缩。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周婉清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残忍的温柔,“你以为你看顾沉的眼神藏得住吗?你以为你做那些蛋糕、买那盏灯、说那些‘我在’的话,我真的不知道吗?”
“苏小姐,你最大的错误,就是爱上了他。”
苏念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你说这些,是想让我离开他?”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目光没有退缩。
“不。”周婉清摇了摇头,“我说了,我想帮你。契约到期之后,如果你还想留在他身边,我可以帮你。条件是——你帮我看着他。他的商业决策、他的人际关系、他和老爷子的每一次见面,你都要向我汇报。”
“你要我当你的眼线?”
“你可以这么理解。”
苏念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些照片和文件。养母的脸在照片里模糊不清,但苏念记得那张脸——那张她叫了二十年“妈妈”的脸。
“如果我不答应呢?”苏念抬起头。
周婉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这些证据就会出现在顾沉的办公桌上。他会知道,你从一开始就是一颗棋子。你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不是因为缘分,不是因为巧合,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交易。”
“你觉得,一个从小被母亲抛弃、被父亲背叛、被初恋欺骗的男人,知道这一切之后,还会相信你吗?”
苏念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甲陷进了掌心的肉里。
“你卑鄙。”她说。
“我不否认。”周婉清端起红茶,又喝了一口,“但卑鄙的人,往往活得最久。苏小姐,你有一周的时间考虑。一周之后,如果你没有给我答复,我会默认你拒绝了我的提议。到时候,这些东西会送到顾沉手里。”
她站起来,拿起手提包,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子。
“对了,还有一件事。”周婉清低头看着苏念,声音压得很低,“顾沉母亲的死,和你有关。”
苏念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你的亲生母亲,是顾沉母亲生前的闺蜜。”周婉清的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当年,她亲眼目睹了我丈夫出轨,但她选择了沉默。如果她早一点说出来,顾沉的母亲也许不会抑郁到自杀。”
“你觉得,顾沉知道这件事之后,还会爱你吗?”
她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咖啡厅的地板上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门外的车流声中。
苏念一个人坐在卡座里,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温水,和一叠足以毁掉她一切的照片。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咖啡厅里的客人来来去去,有人看了她一眼,有人没有。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
苏念拿起那杯凉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