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苏念注意到,她每次回来的时候,书房的灯都亮着。
他在等她回来。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又甜又酸,但她没有时间多想——戒指的制作已经到了最关键的阶段。
做一枚戒指,比她想象的要难得多。
画图是一回事,把图纸变成实物是另一回事。银料要加热、捶打、塑形,戒圈的弧度差一毫米就戴不进去。托帕石的镶嵌要精确到零点几毫米,太紧会崩裂,太松会脱落。刻字是最难的——要在弯曲的戒圈内壁上刻出一行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字,手稍微一抖就前功尽弃。
苏念废掉了五枚戒圈,刻坏了三颗托帕石,手指上全是烫伤和划痕。
但她没有放弃。
不是因为奖金,不是因为比赛,是因为她想把这枚戒指做出来。哪怕没有人知道是她做的,哪怕它最后被锁在某个展厅的玻璃柜里,她也要让它存在。
这个世界需要更多“我在”。
在截稿日期的前三天,《归途》终于完成了。
苏念把它托在掌心,对着灯光看。浅蓝色的托帕石在光线下折射出温柔的星光,戒圈内侧那行小字清晰可见——“Imhere。”
她哭了。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开心。她从来没有为自己做过一件完整的东西,从来没有。从小到大,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别人——为了养父母做饭,为了妹妹辅导功课,为了还债嫁给顾沉。只有这枚戒指,是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的。
她擦干眼泪,拍了照片,填好报名表,在“作者姓名”那一栏犹豫了很久,最后写了一个英文名:NIAN。
念。
既是她的名字,也是“思念”的念。
她把作品和报名表一起寄了出去。
走出邮局的时候,深秋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天特别蓝,风特别轻,连路边的梧桐树都比平时好看。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寄出作品的那天下午,顾沉正在办公室里翻看一本珠宝杂志。
杂志的编辑是他的大学同学,最新一期做了一期“新锐设计师特辑”,收录了一些尚未出道的年轻设计师的作品。顾沉本来只是随手翻翻,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枚戒指的设计图。
流线型的戒圈,浅蓝色的托帕石,戒托的纹路像琴键。
设计师的名字叫NIAN。
顾沉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他觉得这枚戒指的设计风格很眼熟。线条的处理方式、细节的执着、那种“把情感藏在最深处”的表达方式——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呢?
他想不起来,但那张图一直留在了他的办公桌上,没有和其他杂志一起被收走。
那天晚上,苏念回到顾宅的时候,发现顾沉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那本珠宝杂志。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你回来了。”顾沉抬起头看她,表情如常。
“嗯。”苏念换好鞋,假装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那本杂志,“你在看什么?”
“珠宝杂志。”顾沉把杂志合上,放在一边,“随便翻翻。”
苏念注意到,他合上杂志的时候,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那个位置,恰好是目录页,恰好是NIAN的名字。
她的心跳更快了。
“你会对珠宝感兴趣?”她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