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大约十分钟,顾沉终于完全平静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苏念。
那种眼神苏念从未见过——不是冷漠,不是疏离,而是一种脆弱的、几乎是无助的、像是在问“你为什么要看到我最狼狈的样子”的眼神。
然后,那扇门关上了。
不是真的门,是他脸上的表情。
顾沉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语调:“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苏念也站起来,腿有点麻,“我听到声音,不放心——”
“我说过,别多管闲事。”
他的语气冷得像冬天的风,和五分钟前蜷缩在墙角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苏念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生气,也没有委屈。
“我没有多管闲事。”她平静地说,“我是你的妻子,虽然只是名义上的,但在你需要的时候递一根蜡烛,不算多管闲事。”
顾沉的眼睫颤了一下。
“我不需要。”他别过脸去,声音低了下去,“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这不是怜悯。”苏念说,“这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最基本的关心。就算是陌生人,看到有人害怕也会递蜡烛的。”
顾沉沉默了。
窗外又是一声惊雷,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绷紧了一下,但没有再缩回去。
苏念把那两根蜡烛留在了他的床头柜上。
“蜡烛留给你。我房间还有。”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顾沉。”
“什么?”
“怕黑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很多人都怕黑。”
她关上门,走了。
顾沉站在黑暗中——不,是烛光中——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很久。
他伸手拿起一根蜡烛,烛泪滴在他手背上,烫了一下,他没有躲。
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在他害怕的时候点亮过蜡烛。
那个人是他的母亲。
后来,母亲死了,蜡烛灭了。
他以为自己再也不需要光了。
第二天早上,苏念下楼的时候,发现餐桌上多了一杯热牛奶。
不是她的位置,是顾沉的位置。
杯子上贴了一张便签,只有两个字:“谢了。”
字迹清隽有力,是顾沉的笔迹。
苏念端着那杯牛奶,站在餐桌前笑了。
老周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这一幕,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先生今天出门的时候心情好像不错。”老周说。
“是吗?”苏念喝了一口牛奶,温热的,甜度刚好。
“嗯。”老周笑眯眯地缩回厨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声嘀咕了一句,“十五年了啊,终于有人能走进那扇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