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网

旧部（第1页）

陈伯年给他的那张照片，被江砚放在了书桌的正中央。

十二个人的合影，拍摄于三十年前。照片里的人都还年轻，脸上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朝气，眼睛里燃烧着理想主义的光芒。背景是一栋两层楼的砖房，门楣上挂着派出所的牌子，在岁月侵蚀下已经斑驳模糊。

月光永恒。

这四个字被写在照片的背面，钢笔的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但依然清晰可辨。江砚用放大镜仔细观察每一个人的面部特征，试图从那些年轻的脸上找出线索。

师父在最左边，那时他只有二十岁出头，穿着警服，笑容灿烂得像阳光。那种笑容只有在相信世界会变得更好的人脸上才会出现，纯粹而炽热。陈伯年在他旁边，同样是一张年轻的脸，眼神里燃烧着某种理想主义的光芒。

其他十个人，江砚在陈伯年的帮助下查到了大部分的身份。他们是当年月光行动的成员，如今散落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有的还在公安系统，有的已经转行，有的已经不在人世。他们像星星一样散落在不同的地方，但曾经都在同一片天空下闪烁。

只有一个，身份成谜。

照片的第三排最右侧，一个穿着便衣的男人。他的脸半侧对着镜头，模糊不清，五官像是被刻意隐藏起来。陈伯年说，这个人的档案在月光行动结束后就被封存了，连他也不知道这个人的真实身份。

神秘人。这四个字在江砚脑海里闪过。

他花了一整天时间调查，终于查到了月光行动的完整名单。十二个人，除了那个神秘人，还有两个已经去世，一个失踪。剩下九个人，他还找到了六个，另外三个还在继续追踪。那些名字像是被时间尘封的秘密，等待着被人唤醒。

他选择了其中两个最有可能知情的人进行走访。

第一个是张卫国，当年的行动组副组长，如今已经退休，住在城西的老小区。见到江砚的时候，老张正在阳台浇花，花盆里种着几株开得正艳的月季。那些花朵在阳光下娇艳欲滴，与老人苍老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

“月光行动？”老张眯着眼睛回忆，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光亮，“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老林后来怎么了？”

江砚把照片递过去，指着那个神秘人：“这个人，您还记得吗？”

老张眯着眼睛看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了。我们组当时确实有十二个人，但这个人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可能是卧底的？”

“有可能。”老张浇花的手停了下来，“那个行动卧底的人很多，有时候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这个人的站位很奇怪，他明明站在显眼的位置，却刻意侧着身子，像是不想让镜头拍到正脸。”

江砚心中一动：“您觉得他是谁？”

老张放下花壶，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是刻意隐藏身份，那他一定在行动结束后被重新安置了。只有那种级别的人，才值得动用这种手段重新开始。”

江砚点了点头，收起照片告别老张。他走出小区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那栋老旧的居民楼。老张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阳台上，只有那些月季花还在阳光下静静绽放。

第二个走访的人是李梅，当年行动组的情报分析员，如今在档案室工作。她看到照片时，反应比老张强烈得多。

“这个人……”李梅指着那个神秘人，声音有些发抖，“我记得。”

江砚的心跳加速：“您记得？”

“他姓秦，叫什么我不知道。”李梅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当年他很少出现在所里，每次出现都是深夜，走的时候也是。老林和陈伯年经常和他私下见面，有时候一谈就是一整天。”

“他和老林的关系？”

“很复杂。”李梅想了想，“表面上看，老林是他的上级，但有时候你会觉得，实际上是他控制着老林。老林做的很多决定，都是先和他商量过的。”

江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息：那个神秘人，才是月光行动真正的操盘手？师父以为自己是在指挥行动，实际上可能只是被操控的棋子？

“他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李梅摇头，“月光行动结束后，他就从所里消失了。档案里查不到任何关于他的信息，连他的存在都被抹去了。就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江砚道谢离开，走出档案室的时候，天空已经黑了下来。城市的夜灯次第亮起，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光影交织的格子。他走在那片格子上，像是走在某种无形的棋盘上。

姓秦。神秘人。掌控者。这些信息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拼凑成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个轮廓还不清晰，但已经可以看到某种令人不安的形状。

他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调出了从陈伯年那里获得的月光行动档案。那份档案很简略，只有行动的基本信息和成员名单，没有任何具体细节。像是有人故意删除了那些最关键的部分，只留下一个空壳。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档案的最后，有一行被涂黑的文字。江砚调取技术部门的帮助，经过三个小时的尝试，终于恢复了部分内容。

那是一句被刻意抹去的话：叛徒只有一个。

叛徒只有一个。江砚盯着这几个字，感觉背后的冷汗冒了出来。

师父的遗言里，月光行动失败了。他甚至为此付出了生命。但如果那份档案里说“叛徒只有一个”，那么那个叛徒是谁？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悬在一扇永远打不开的门上。

他重新审视那张照片，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停留。师父？不可能。他用生命证明了自己的忠诚。陈伯年？他今天给江砚的提示太过真诚，不太可能是在演戏。

张卫国？李梅？还是其他七个人？

或者是那个神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