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
第二具。第三具。
腐臭味钻进鼻子里,她的胃在翻涌,但她没有吐。她只是麻木地把一具具尸体翻过来,借着月光看他们的脸。
有的还完整,有的已经开始肿胀。她用手指拨开那些被血糊住的头发,一具一具辨认。
手在发抖,但她没有停。
不知道翻了多久,她的指尖已经磨破了,指甲缝里嵌满了血泥。她跪在地上,把又一具尸体翻过来——
月光落在那张脸上。
苍白的,闭着眼睛的,下颌线条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顾长晏。”
没有回应。
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没有。又去摸他的脖颈,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她的心往下沉。
然后,她感觉到指尖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很弱,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是脉搏。
他还活着。
姜禾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手忙脚乱地去检查他的伤口。箭已经被拔掉了,或者是在混乱中折断了,胸口有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血已经结成了黑色的硬痂。
她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用力往上背。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整个人的重量压下来,她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但她撑住了。
“你可真沉。”她哑着嗓子说。
背上的人没有回应。
但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攥住了她肩头的衣料,力气很小,像婴儿攥住母亲的手指。
他在回应她。
姜禾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外走。乱葬岗的泥土松软,踩下去就陷进去半只脚,她走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摔倒,每一次都硬生生撑住了。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背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她听见他用气音说了两个字,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枯叶。
“……穗穗。”
姜禾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叫她姜禾,没有叫她“你”,他叫了那个连她自己都快忘了的、只有阿娘叫过的名字。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